回到民国,我写报纸直播凶案(69)
女子被握住手,人晃了晃神,男人的手掌宽厚干燥,赶走了令她不舒适的湿滑,顾韵芷反手攥住他,然后看向方力:“方先生找我有什么事么?”
方力浑浊地眸光灰暗,继而溢出些水光。
他头垂着,像是位随时要断气的风烛残年的老者,许久,他缓缓开口道:“顾小姐,我……”
接下来的时间里,方力交代了那场杀人纵火案的细节。
他、邱大松和马义昌都是早年间的玩伴,方力人老实,脑子也不太灵光,后来马义昌和邱大松嫌弃他呆笨,渐渐地就不带他玩了。
之后马义昌学起了做生意,到处找机会,但因家境贫寒,始终都凑不出本钱来。
而马义昌跟邱大松关系也是时好时坏,早些年马义昌身体不好,邱大松仗着身强体壮,总要欺负马义昌几次。
长大之后,三人便彻底切断了往来。
某次马义昌跟着一位老板跑到外地做生意,回来后就风风火火地联系上了邱大松,邱大松染上了赌博的毛病,本来就穷,加之又有恶习,穷的连裤子都要穿不上了。
马义昌告诉邱大松,他发现了一个好机会,只要干一票,往后就不愁了。
但他们还缺一个帮手,所以才找到了方力。
方力说到这里,目光诚恳的看着他们:“我那时真不知他们说的机会是什么,如果知道,我不会同意去的。”
可贼船易上却难下,等那二人领着他到了廖家门前,方力才明白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马义昌跑外路过平安乡,发现那处偏僻的像个世外桃源,然而偏狭之地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出了命案很难有人会管。
马义昌是第一个动手的。
趁着天刚擦黑,等不及的他摸进廖家院子,一刀就杀了正劈柴火的廖忠。
陆瑛听到动静后,拿着菜刀出来拼命,被邱大松朝着肚腹狠踹一脚,然后就举刀扎在了小腿上。
而在门口把风的方力,却彻底吓傻了。
他跑进门,想要阻止他们:“你、你们拿钱就好了,为什么要杀人啊!”
老实的方力被二人打了几个巴掌,马义昌则骂骂咧咧道:“你他妈犯傻了?留了活口,是要等他们去报警吗?!”
方力当时看到了陆瑛没有断气,并且正死命的往厨房里爬。
他虽不明其意,但还是抱着马义昌的腿,扯着邱大松的褂子商量道:“已经杀了人了,咱们走吧?拿了钱赶紧走吧?!”
方力说到这里,无声的叹了口气。
顾韵芷张张口,声音艰涩:“但他们还是放了火?”
方力摇了摇头:“火是瑛子她妈……不,是小婉的妈妈放的。”
“她爬到了厨房,伸手从灶坑里往外丢烧着的木头,那木头的温度高,陆瑛烫的手比烧着的炭块还红,但她还是一直扔一直扔,扔的到处都是……”
“我那时不懂,但后来见到了小婉,我就懂了。”
“廖先生廖太太深知自己躲不过这一劫,恐怕女儿回来也被马义昌他们杀了,她放火点着了房子,也是为了给小婉个信号。”
方力拖着被手铐勒出印子的手,艰难的捂住了脸。
“我是罪人,我认罪。”
“虽然我没有动手杀他们,但我帮着放风,也没能劝下马义昌和邱大松,我变相的助纣为虐……我该死……”
其实他从平安乡回来之后,每天都在酗酒,他想死,又没有勇气。
直到那晚,他捡到了昏倒在街头的廖小婉。
方力想要赎罪,他以为廖小婉是个弃婴,虽说是个5岁大的小姑娘,但廖小婉长得小小的,还抓着他迷迷糊糊地喊爸爸。
自那之后,他和马义昌、邱大松就彻底划清了界限。
他没有要廖家抢来的钱财,所以钱财被马义昌他们平分了。
他只知道邱大松拿着钱进了趟赌坊,不出几天又输个精光,然后就又过回从前的日子,靠着点手艺走街串巷继续当起了修理匠。
马义昌脑子活,见那茶花戏院半死不活的,他就以低价接手,当起了戏院的老板。
说到这儿,沈砚忽然开了口:“你什么时候知道瑛子就是廖小婉的?”
方力听后,抿抿干涩的唇:“马义昌死的那天。”
那日廖小婉很晚回来,平时这孩子都跟他爹长爹短的特别亲近,可那天,他却从廖小婉的眼神里看出了浓浓的杀意。
而直到邱大松也死了之后,方力才彻底确认,他们有可能都死在了廖小婉的手上。
他不敢问,也不敢想。
只是午夜梦回之时,他会在心中生出些强烈的念头,廖先生和廖太太看着都不年轻,而且当时院子里,好像还晾着两个刚洗过的布娃娃。
他没太细看,也就没注意那娃娃是手工缝制的。
可如今再回想,他便猜出,他捡到的这个小姑娘,应该就是廖家的女儿……
他那几日心情很差,只能跑出去喝喝酒,躲着廖小婉,结果回来时一个心不在焉,还踢死了邻居的鸡。
不过,后来他也想通了。
如果真是那家的女儿回来寻仇,他也确实该去赎罪。
所以当那晚廖小婉不停给他灌酒时,方力心知肚明他的命这是到头了,他喝了酒,倒也没有完全醉倒,甚至连廖小婉给他绑绳子时,他都一清二楚。
方力说完了这些,整个人都脱了力似的瘫在椅子上:“顾小姐,小婉是个可怜的孩子,她是犯了错,但还请你们善待她。”
“所有的罪孽,就都让我一个人来赎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