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小户女(3)
她爹虽然坐馆没几个钱,但是叔父开丝绵铺的,家中放债积谷,叔父没有女儿,便把她当亲女儿看待。
徐二鹏见气氛不妙,连忙道:“大哥,说起来监生的监照是什么样的?你拿给我看看吧,让我们也瞻仰瞻仰。”
“那监照我放在箱子底下了,不好找啊,等会儿行李拾掇出来再给你。”徐一鸣说这话很心虚,他在金陵游学时,和朋友们走马章台,一派贵公子样,钱是不经用的,到后来功名未成,连府试都只是勉强过了。
为了给家中一个交代,他打算捐一个监生,但平民捐监要三百五十两不说,疏通关系还要再拿五十两,他见人家的监照上还有“纳捐”二字,深觉不划算,况且他手里的钱也不多了,遂只花了几十两办了个假监照。
偏徐一鸣害怕东窗事发,所以很心虚,但他又沉湎于这种贡生的虚荣之中不可自拔。他也转移话题,问徐二鹏和徐三磊两位弟弟做什么营生。
听说徐二鹏写话本子,很不赞成,倒是夸徐三磊脚踏实地。
就在这时,几位衙役敲锣打鼓的进来,走近了看,他们脸上都堆着笑。
“捷报贵府老爷徐讳二鹏高中苏州府院试第五十六名,京报连登黄甲!”
妙真“呀”了一声:“爹爹中秀才了。”
方才还侃侃而谈的徐一鸣筷子上夹的花生米就那么掉下来了,满脸错愕,徐二鹏一面去拿散钱来打发报喜人,一面谦虚道:“大哥是贡生,我不过是秀才,差远了呢。”
徐二鹏是真心觉得自己不如大哥是贡生,只是没想到他大哥却羡慕徐二鹏起来,至少徐二鹏的秀才是货真价实的,可以四处行走都不怵的,他那个假监照却是怕见人的。
第2章 立志学医
狂喜过后,家中恢复如常,大伯一家也住了下来,大伯母黄氏身边还有个丫头伺候,专门烧饭伺候大姐妙云。
原本家里都没下人,徐二鹏即便手里有钱,也只是个平民,不好纳仆,如今梅氏有妊在身,他又是个秀才,所以打算请个下人。只是,梅家知晓后,梅外公特地送了个下人丰娘过来。
丰娘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烧的一手好茶饭,做事麻利的紧。
有了她来,梅氏只管养胎就好。
妙真则是如常读书,她在东街余秀才办的女学已经读了一年了,明朝民间流传“男忌双,女忌单”,所以她们女孩儿家里稍微有余钱的,几乎六岁就上学了,连三叔家的妙莲今年也是要读书的。
余秀才一笔字写的很好,又工于诗词,也有些口碑,且他这里一年学费约莫八十到一石小麦,折合银钱差不多七八钱左右,也不是很贵。
早上,徐二鹏送妙真去学堂里,父女二人在沿街的鲜鱼面馆吃早点,妙真爱吃这里的鳝丝面,面是切的细圆的银丝面,汤底鲜美,鳝丝浇头脆脆的,更增添口感。
“真真,你中午想吃什么菜?”徐二鹏问女儿。
妙真想了想:“水芹炒肉丝。”
“好,爹回去让丰娘做,中午给你送来。”徐二鹏如此道。
等用完早点,父女二人很快到了余秀才这里,平日余秀才是坐在堂前不动的,今日专门出来:“徐朋友,大喜啊。”
明朝喜欢把生员叫做“朋友”,称童生为“小友”,之前余秀才都是一口一个“小友”的喊徐二鹏,如今也以“朋友”称呼。
对于徐二鹏这样屡次挫败又心态好的人而言,虽然有些扬眉吐气,到底不骄矜,只浅浅和余秀才说几句话,便回去赶话本了。
他之前心思都在学业上,话本上又有些灵感枯竭,但灵感枯竭也得写,只有逼着自己写才能进步。
等徐二鹏离开之后,妙真坐在位置上,这个学堂一共七八个女学生,都是附近商贾的女儿。余秀才只靠这点馆谷也不好过活,还好他娘子能干,又会养蚕,又会织绢。
余家娘子和她女儿两个人每年织绢一百二十疋,一匹绢差不多一两,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两,除去成本经丝、纬丝七十多两,籰丝钱、家伙、线蜡成本五两,两人一年到头也能余下二三十两。
所以,余秀才家里也还算过得去。
妙真也在想自己的出路是什么,前世她是只管读书,就连选中医针推都是爸妈选的,在古代,她们这样的小户女子嫁妆不丰,必定也得有一项手艺才行。
就她现在看到的女子中,最普遍的就是做些针黹女红,像余秀才娘子这般,要么就是女塾师,到人家家里做女先生,似她大伯母那般,再有她老本行医术。
现下三吴女医多了起来,尽管不少士大夫斥之,但又少不了。有些医婆若是被举荐到宫里,再出来时身价就不同了,再有别的事情都年轻的吃香,但是医女却是越老越吃香,越老越让人家信赖。
不过如今世人对医婆药婆偏见都很大,三姑六婆都被斥为不入流。
罢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去年学了《三》《百》《千》,把字先教大家学会,今年学《孝经》《小学》《列女传》《女训》这些,早上学完,中午丰娘送饭过来,一样银鱼羹、一样水芹炒肉丝,还有炒的鸡蛋。
这样的伙食已经是相当好了,这还源于他爹收入见涨,所以生活变好了。
丰娘陪着妙真用饭,一边还说家里的事情:“你大伯母啊回了娘家就不来了,又说要到外面赁宅子去。还是姑爷说你祖父母和你三叔都要占着他们的房间,不如一人出十两给他们,让他们出去买或者赁都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