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缘(10)CP
贺云津的手坚实有力,热得像一团火。那眼神也极为明亮湿润,不像一个方外之人该有的炽热。
秦维勉愈发确定贺云津不是什么神仙。就算真有神仙,也应该是清灵虚淡、不问尘俗的,哪里会像贺云津一样,眉眼之间尽是未斩尽的情愫,这样的眼神就算在人间,怕都太温柔缱绻了些。
尽管不信,秦维勉仍旧被这情愫弄得心慌,他从未见过这样烈烈如焰的情绪,仿佛急于将一切都交付与他。
他借着咳嗽,抽回手掩面。定了定神思,秦维勉笑道:
“我观道长也有些面熟,竟有些一见如故之感呢。”
“真的?!”
秦维勉往旁边移了一步,不动声色地避开贺云津的注视。
“说来也怪,想是与故人有些相似吧,”秦维勉又笑,“但像道长这样端正俊逸的人,我倒不记得曾经见过。”
一番话哄得贺翊又是高兴又是不好意思,垂眸笑了起来。秦维勉见他这番模样,竟有些不忍。
“道长今日受了伤,不如先吃些东西,我找医官给你包扎。”
贺翊谢过了,秦维勉就拍手叫人,很快下人推开门,秦维勉道:
“天雪来,你带道长——咳咳咳——带道长去花厅用膳吧,”他又转向贺翊,“道长先请,容我更衣。”
贺翊答应了,抬腿往外走,到了路天雪身边,多看了两眼这位白天给了他一剑的侍卫。
路天雪做出“请”的手势。
贺翊并未多想,抬腿便走。不料刚迈出两步,身后寒光一闪,路天雪又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这才恍惚想起,刚刚秦维勉咳嗽之时,仿佛往若谷剑上指了一指。不过当时他听那咳嗽之声心头揪紧,只顾难受,并未意识到这是给侍卫的指令。
第6章 别太恋爱脑了吧
见这道士无声倒地,秦维勉长长呼出一口气,脱力般坐进椅中。他命人带了令牌,将尸首搬出去处理掉,不想没一会儿下人们便回来了。
“启禀、启禀二殿下,小的们将道长尸首搬出去,不料、不料他竟不见了!”
秦维勉惊道:“怎么不见了?”
“就、就一只九节狼出来给他搬走了!”
旁边人更正:“不对!不是九节狼!小的看着他分明是化作一阵金光,上天去了!”
听到这里,秦维勉基本断定,或是那道长还没死透,下人们见刺客丢了,因此说出这些话来搪塞他。
那两人还在争辩是先有九节狼还是先有金光,秦维勉累了一天本就十分疲惫,此时懒得理会,冷着脸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看看漏刻,他正想再睡两个时辰,不料刚刚脱衣躺下,又有人来禀报:
“二殿下,方才太子派人来,说是陛下与太子商议,要在䃾泉寺实行人祭。”
秦维勉一惊。
“大哥要我做什么?”
“没别的话,说了这事便走了。”
此事定是要第二日下旨的,太子大半夜派人来告知,不过是急着炫耀胜利,要他难受一夜罢了。
秦维勉让宦者退下。
国有大祀,这本不算稀奇。然而人祭已经废除几百年,此等残暴之事竟要在本朝重见了。一时秦维勉也拿不准,太子究竟是早存了如许心思,还是纯粹为了跟他斗法?
自从动议建寺起,他就不顾太子脸色,三番五次劝谏。
他说自从三皇五帝到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干此邪神何事?又说邪神是夷狄之人,言语不通、衣服殊制,不知中国的礼义仁德。还说夫子曰“敬鬼神而远之”,问父皇为何独尊邪神。
他一口一个“邪神”,天子震怒,将他派到秘府关起来修书,上元节才给放回来。
第二日果然早早传来了旨意,就连平日最能阿谀奉承的人听了这般残酷之举也默然不语了,生怕这差事落在自己头上。到时如许多生灵丧命己手,岂不是大损阴德?
秦维勉立刻进宫面圣。
见到天子时,他满头的汗还没落。秦维勉行了一礼便急急说道:
“父皇!凡是神祇应当敬天爱人,哪需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更不应残害生灵!可见邪神不是正道!父皇正值壮年,就算龙体稍有微恙,只需吃药调养必能大好,千万不要听信那些妖道之——”
秦维勉说到这里又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太子秦维勋就在一旁,闻言笑着劝道:
“二弟,我知道你向来不信这些,但是那西神灵验,是父皇亲眼所见,难道会是假的?”
秦维勉瞥了一眼他那太子大哥,不用正眼就能看见那满面的笑意。那是一种全局在握的笑,看他就像看着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种志在必得的目光令秦维勉厌恶。
他不理会太子,反而仍旧躬身向着天子说道:
“父皇,经典有言,‘天地之大德曰生’。几十年来边地战乱不歇,将士死伤无数,近日听闻山戎撕毁合约,又以朔州为根本大举南侵,国家正值危难之际,为何——”
“逆畜!”
一只墨锭自帐幔中飞出,砸在了秦维勉身上。
满堂侍从宫女在天子的怒气之下立刻跪倒,太子秦维勋跟着跪下,却暗自挑了挑眉。
等秦维勉反应过来,也跪了下去。
太子说道:
“父皇息怒。二弟他也只是担心父皇和朝政。二弟向来只在太学中读书,对这些事情不甚了解,请父皇不要责罚二弟!”
帐幔中气息凝重,显然是真的动怒了。那墨锭摔在地上断作几截,秦维勉胸前被砸得生疼也只好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