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缘(108)CP
贺云津虚弱笑道:
“这还多亏了……多亏了殿下所赐铠甲……这些箭没得不深……”
祖典见状忙说道:
“二殿下不知,末将在关外看得清清楚楚!那些箭全是瞄着贺将军来的!要不是贺将军敏捷,用剑挡开了许多,那可——”
祖典说到这里也哽咽了,秦维勉听了更觉后怕。他翻看手牌时弄脏了手,贺云津的血又凉又黏。
医官已将贺云津身上的箭全都取下,上了药,用纱布包好,就扶着贺云津将他缓缓放平。
“将军好好休息,明日我再为将军换药。”
秦维勉跟着坐在榻边,众将一直在旁站着,皆是神情凄然。
只听秦维勉叹了口气,低声道:
“大家都走,让贺将军好好将息吧。”
说着自己也起身。
贺云津哪舍得就这样放秦维勉走,连忙伸手将人拉住,牵扯得伤口一痛。
听他低呼一声,秦维勉连忙坐下,俯身向着贺云津道:
“济之!别乱动,有什么话,我在这里听着。”
第71章 真不是卖惨
秦维勉挥手令众将都出去,只有谢质留下没走,秦维勉也未多说什么。
贺云津深呼吸了几次,缓过劲儿来,却是问道:
“我们的军士……他们可还好?他们这些日子受……受苦了……”
秦维勉原以为贺云津要说些儿女情长的话,因此才忙屏退旁人,不料贺云津如此着急,竟是问手下军士如何,秦维勉心中更加不是滋味,益发对贺云津多添了几分敬重。
“你放心,我已将他们全部接入关来,让他们好生休养几日。”
“多谢……多谢殿下……殿下一定将他们放在中军才好……”
秦维勉明白贺云津的意思,如今他猝然杀了李先善,这军中必有不服之人,或许正意图串联哗变,自然要将亲信放在身旁。
“放心吧,赵与中将军带着我们的亲兵护卫中军。”
谢质低头说道:
“这件事都怪我。没想到李先善将粮草运出去居然就改了道,我太大意了,应该派人全程跟着才是。”
贺云津还没答言,秦维勉先打断了他:
“此皆李先善狡诈之故,你初来从军,经验不足,不能怪你。”
秦维勉说得极快,说完便回头对谢质说道:“你也下去吧。”
谢质行礼告退,秦维勉见贺云津不说话,只是看自己,手也抓着自己的腕子未曾放开过,便别开眼,轻声道: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殿下!”
秦维勉这次走得慢,见贺云津又伸手抓他,还没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也不问贺云津要说什么,他自己先开腔了。
“这件事都怪我。我忙着那头傧州的事情,怕这边再跟杨恤、李先善起冲突,引起他们的注意,因此才一直叫你宁耐一时。是我低估了他们的险恶,前些日子杨恤就来我面前垫话,想给我种下怀疑的种子,当时我没有听出他的意思,若是那会儿就多加小心,也不至于——唉,你说你,都到了这个份上了怎么还不对我明说?我以为你这边还能支撑,这才——”
贺云津见秦维勉脸上还挂着泪痕,此刻又这样悔恨不已,心中只觉得异常甜蜜。他趁势说道:
“殿下不要自责,我岂会埋怨殿下?我知道殿下必有谋算,既然叫我坚守,必有、必有用处,我听命便是。贺云津此身此命,皆为殿下所有,殿下就是叫我赴死,我又岂会退避?”
贺云津的声音又虚又轻,简直像是一阵夹着低诉的风。秦维勉听得心中难过,偏贺云津又道:
“就是当时退了军,李先善一计不成,必然还有后手。他的计谋那么早就定下了,怎么会善罢甘休?如今军士们无恙,殿下又得了傧州,就是我受了些皮外伤又算什么呢?”
贺云津反倒来安慰他,秦维勉更觉窝心,一时间是话也说不出来了。这人从前总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举重若轻真像个世外高人,如今重伤之时如此恳切大度,也是真见了性情了。
“二殿下可到过关外没有?这次我远出关外,那里的风土气候已与中原大不相同,倒让我想起朔州来了。”
贺云津明明气虚,却仍旧说个不停。
“朔州的风,硬,入冬了便割在脸上生疼。倒是夏天不似中原酷热,早晚凉风一吹,十分爽快。”
秦维勉知道,病中思乡,岂是为了那几阵风。
他怕贺云津苦思伤了身体,便撑着笑,故作埋怨道:
“这是什么要紧话,偏偏这时候说?还不好好休息。”
“分别日久,如今好不容易重逢,我只想多看看殿下……”
贺云津笑中带着赧然,秦维勉更觉心酸。这话说得失了分寸,若搁在从前,秦维勉定要拿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挡开,再起身离去,可今日他却狠不下心如此。
贺云津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不去,秦维勉想起自己方才落过泪,恐怕被贺云津看去,更不敢同那炽烈的目光对视,竟不自觉低了头,眼神只落在贺云津握着自己的手上。
“关外我还不曾去过,朔州那么远的地方更是早就失陷了。倒是平时读到前朝的诗作,领略过北方那马毛带雪、滴水成冰的苦寒。”
“等我们打过去,我带殿下在朔州逛逛,虽是塞外之地,也有些好风光呢。”
贺云津仍旧贪看不住,边看边笑。秦维勉被他盯得没办法,更怕累着他,坐了一会儿便温声细语说道:
“济之快歇息吧,外面还有许多事情,我也该去料理。明天我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