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缘(206)CP
最该求证的自当是司命。但贺云津知道那人一丝不苟,问他这些事情,贺云津有些犯怵。
夜里他上了天,连兰筏溪也没回,径到了司命之处。到了门口,童子还未传报,贺云津先道:
“仙童不急,我不过闲来路过,想问你讨杯茶吃。”
那童子认得他是常客,笑着应了,引他入内,语气倒欢喜。
“我家主人不在,我正要请你改日再来,既然只是要茶,那便不妨。”
坐定之后,贺云津缓缓谈及心中所想。
“仙童,你们既然司管命数,我倒有一事请教。不知这凡人转世之后,可还是同一人么?”
“你这话问得奇怪。人是万千物属之一种,转世的则是灵魂,二者风马牛不相及啊。”
贺云津一时没有听懂,童子笑道:
“假若我一不小心,将人的灵魂投生到了驴身上,你还问不问这个话了?”
这回贺云津明白了,他连忙说道:
“我并非问这个,只是想——唉,设若你有一要好的仙友,他转世而成为凡人,这还是同一人吗?你还像从前一般看待他么?”
“你这问题问得也怪。”
“这又怎么讲?”
“你这答案已经在问题之中了:是否同一人,全看你如何看待呀。”
一番辩论弄得贺云津更是心烦意乱,他心想这童子恐怕阅历不深,因此讲话也浅薄无理。见多问无益,贺云津便起身告辞,踏着夜露下了司命殿。
他到了兰筏溪,见小九正在扑画眉玩。那画眉鸟每次都落在小九一跃可及的地方,可每当小九跳起来,那鸟又拍拍翅膀走了。
这回画眉落在矮树上,小九立着身子,悬着两只前爪,猛地一扑,自然又没扑到,只把那树摇得落下一地果子来。
古雨在门口看着,哈哈大笑。
贺云津招过小九来,将它抱起,向古雨道:
“我们小九又不是不会仙术,不过让着你罢了。”
“就是斗法我也不惧你。”
贺云津倒没想过这个。
“这仙术高低是怎么来的?”
“起初不过是天赋罢了,成仙之后若想修炼,那术谱、秘境、仙药自然有的是,怕你学不完呢。不过学它用处不大,唯有伏魔之时能够显摆显摆。”
听了这话,贺云津猜古雨法术并不高,不然为何不愿去伏魔阵呢。
“刚刚我在司命那里听说,近来又有一批人成仙?原来仙界壮大这么快么。”
“哦这个啊,其实快慢也不一定,可能是最近得道的道友多吧。”
贺云津习惯了古雨有些秘密,但是这样的话题还能有什么干系吗?他原当这是最普通的事情,因此才随口提起来,不过是闲聊罢了。
“对了,”贺云津忽然想到,“若是他今生成仙,还会想起云正航的经历吗?”
古雨白了他一眼。
“你想起你从前那些轮回的经历了吗了?”
这话噎人,但实在一点毛病没有。
“如果我想知道呢?可会如凡人一般损伤身体吗?”
“那倒不会,但你真想知道?”
“不想。”
贺云津自己没兴趣知道,不过是想着给秦维勉问问。
古雨知道他的心思,只是嘲笑了一番。两人就在屋前莳弄了一会儿花草,贺云津又在锦袋中填了花瓣,铺在小九的雨亭中。
“你怎么还不回去?”
贺云津心中烦闷,一时不想回人间去,还想多待一会儿,听了此话他看看时间,怪道:
“时间还早,怎么就催我走了?”
“我刚才下去想寻你,结果听见他们天亮就要去挖你的坟呢,怎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与此同时,秦维勉确实已经带着谢质、孙宜群出发了。
谢质原本就比他更容易被那些怪力乱神的说法触动,听了贺翊死后不腐的话心里便惴惴不安。
小时候他曾听家长们私下谈论过贺翊,话里话外有些赞赏之意,但不敢明言。
到了横州以来,谢质也知道贺翊在北地的人望,对于当年朝廷的作为心里不是没有怀疑。
现在又听了什么头身分离而不腐、死不瞑目等话,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希文在担心?别怕,只是我最近翻那《抱朴子》和《云笈七签》,读到“尸解”一事,想起那天孙将军说的话,不禁也想要求证求证。”
“殿下当真读起这些书来了,不知尸解究竟是何意?”
“先死后蜕,谓之尸解。也就是以物替骸而真身飞升。”若真如此,贺翊先生或许早已得道,只留下一具空棺。”
孙宜群的心情更为凝重,听不进去那二人的谈话。当初贺翊的头颅是他亲眼见来,很长时间心中都不稳当。他好不容易渐渐放下,如今想起掘坟后可能会看见的东西,脑海中刻意封存的影像又生动鲜活了起来。
三人到了城外山中,孙宜群还记得路径,带着秦维勉走了不远,寻到两颗老槐树,指着中间道:
“便是这里。”
随从拿起锨和镐正要动手,忽听传来一声:
“殿下怎么有兴致来这里?”
第145章 事死
秦维勉一回头,见是贺云津大步而来。
“济之?”谢质奇道,“你怎么追到这里来了。”
“我早上出来练功,听说殿下和希文、孙将军到了这里来,便过来看看。殿下,这是做什么?”
秦维勉道:
“我听说贺翊死后有异,想来看看是否真有尸解之迹。”
贺云津神色不动:“哦?是有什么说道?”
秦维勉让孙宜群将那日的话又述了一遍,贺云津听后神色如常,只淡淡说道:“尸解之说,连我这个修道的人都不信,殿下怎么倒乱了心思?我知道殿下向来是不信这些神鬼之事的。再说人死如灯灭,何必惊扰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