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缘(217)CP
他自然知道尸体不可久置,更不可留在城中,以免引发瘟疫。他默然片刻,令人将范得生尸身搬下马来,交予庄水北,郑重道:
“劳你盛殓安置,我自会找人安葬他。”
“将军放心。”
进了城,安顿好士卒,诸人均先去更衣,贺云津住在刺史府中,还未及脱下战袍,迎面便见秦维勉带着一干人等在门口。
“济之!”
秦维勉见贺云津走来,不禁吓了一跳。
那人一身血红,战袍破碎,脸上沾满血污和灰尘,连双眼都是猩红的。
更令秦维勉预感不佳的是,贺云津的脸色并不欢喜轻松,反而沉重克制。
贺云津到了阶前便要跪下,秦维勉连忙抓住他的手腕拦住他,一瞬间却发现鼻子里满是腥气,手上也摸到了干硬的东西。
“济之!你受伤了?”
秦维勉还是头次见到这样这样的激战余韵,并不知道敌人的鲜血便足以染透征袍。
贺云津抽回手,勉强笑了笑。
“我没事,这都是敌人的血,”他抬头一看,只见秦维勉露出了轻松神色,连身后的谢质也松了口气,“殿下先回,容我更衣之后再给殿下汇报。”
“好!快去!我已命人备下酒肉,就等你来!”
贺云津应下正要去,秦维勉吩咐下人道:
“服侍贺将军去热泉濯沐!”
纵是神仙之躯,一夜的激战下来贺云津也感到疲惫了。洗浴之时他打发人出去,自己到天上吸足了清气,这才觉得神思清明,连忙回到凡间来。
秦维勉备好了接风酒宴等他,孙宜群、庄水北和赵与中也都到了,秦维勉正听庄水北讲贺云津昨夜的指挥,说到他展旗现身、直取敌酋一段,众人全都击节赞叹。
庄水北眼含笑意地说道:
“若非贺将军以减旗之谋欺骗敌人,又亲自冲锋杀敌,我等皆难幸免,更别提打破敌军了。诸位不见贺云津展期冲锋之时,如此神勇之姿,简直有若神祇,末将能够亲眼见到,实在不枉此生了!”
秦维勉一抬头,正见贺云津进来。刚刚他已经听下人回报,说贺将军身上只有些擦伤,这才放下心来。庄水北的讲述让他想起䃾泉寺中贺云津故弄玄虚的现身,他虽不信神鬼,却也觉得贺云津确有神将之风。
“济之快来,坐这。”
秦维勉伸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那人大步而来,衣袂带风,方才的脏污腥气已经不见分毫,甚至卷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清冽馨香。
贺云津只是在谢质对面坐了,拱手入席,逊揖罢方道:
“庄将军溢美了。昨夜情况十分凶险,我亦没有必胜的把握。此役全赖殿下平日治军严明,战士们临场用命,这才侥幸得胜。”
贺云津这样胜而不骄、顾全大局,这样清逸出尘,秦维勉见了只觉心中一阵发痒。
可不知怎么,贺云津好像是真的不那么高兴。
秦维勉本想让贺云津坐自己身侧,此刻也不知他是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还是不敢坐在自己身边。秦维勉只觉那股香气变得若有似无,无处抓手。
一夜的担忧和刚刚的庆幸也像这气味一样漂游无际,让人不踏实。
第152章 剥洋葱
酒未几巡,派出的斥候已经回来一批,戴举向秦维勉汇报了山戎的情况。
原来山戎此次出师约有四五千人,沙旱律所率的是先头部队,连日来极速南下,沿途抢掠,到了横州附近跟官军接战,直到昨天消息才报到秦维勉面前,同时贺云津跟庄水北便在城外遇敌了。
谢质道:
“这几日我看了近些年的文书,山戎每次南下也基本都是这个规模,大概是同往年一样劫掠一番物资以便过冬。”
“正是,”戴举道,“按目前情况看,确实同往年相似。”
谢质瞧了秦维勉一眼,接着说道:
“我们只需如往年一般坚壁清野,据隘坚守,令民众躲避,山戎见无从得利,自然返回。”
秦维勉早已放下杯盏,问戴举道:
“你看呢?”
戴举谨慎,不肯明确表态,语气中便多了斟酌:
“照如此,应该可以使敌退军。”
“不可!”贺云津说得斩钉截铁,“连年受山戎袭扰,已经大损我军军威,沿途百姓亦无辜受难!如今我军兵精粮足,正该锐意进取,迎击敌军!若将山戎主力重创,可保北地多年太平!”
贺云津面色刚硬,直视秦维勉毫不动摇。那不是轻佻的冒进或者盲目的自信模样,反而沉重而坚决。
秦维勉心中一沉。那天跟谢质商量着要给贺云津统一想法,还没来得及,事情便摆到了眼前。
见他不好说话,谢质开口解围:
“如此是好,但也劳民伤财——”
“任由山戎抢掠,就不劳民伤财吗?”
谢质被噎得一时没话答对,戴举看出了秦维勉的意思,沉着开口:
“现在消息还不多,末将派了几拨人前去探听,再等些消息也好。”
秦维勉道:
“多派斥候哨探,务要弄清敌情。”
“是!”
戴举去了,宴上气氛一时十分尴尬,贺云津不再坐下,行了一礼道:
“末将去看看大军安顿得如何了。”
说完就走,也不给人留他的机会。
秦维勉看他匆匆而去的背影,脸色愈发深沉。众人见状纷纷告退,秦维勉向谢质道:
“你也去吧。”
秦维勉觉得贺云津很不对劲。
即使他们两个奇怪的关系已经持续了这么多天,贺云津仍旧很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