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裁缝日志(103)
王月兰批复但驳回,“你也日日从你阿姐手里赚钱,我有天天吃上糖吗?你想得可真美。”
小荷点点头承认,“我就是很美。”
“边上去。”
“小叶,没听见嘛,叫你边上去。”
林秀水吃鹅腿,笑出了声。
这夜里,一家子都睡得很好,明早有晴朗的日头。
王月兰去辞了工,以后不用再五更天起床,急匆匆起来煮饭,着急忙慌出门去,被支使着先扫地,再搬染架,多干一堆活。
她也可以卯时起来,辰时在上工,期间到南瓦子买新鲜菜蔬,煮给三个孩子吃,给林秀水搭把手,帮她一道收摊。
当然没出两日,大伙就知道她换了行当,不去染肆里头,进了丝行里,虽说不知道工钱,但总归羡慕。
陈桂花打量王月兰,头一次不再跟她呛声,很认真地问:“这行当你怎么进去的?”
“靠有个外甥女,”王月兰话语平淡,面上那笑满满溢出来。
陈桂花气得恨恨跺脚,怪她没有个外甥女,真是气人,怪她家那个死鬼姓什么不好,偏偏姓吴。她要给她儿子改名,不姓吴了,姓应去,叫应有尽有,她还怕以后享不了福。
王月兰换行当的事情被热议了一番,而林秀水也被大伙问了一通,她被吵得耳朵疼,赶紧上南瓦子里去了。
别看时辰早,猫狗都窝在屋檐下打盹,可人都早早上工,南瓦子的路岐人早冒了汗,在那耍杂技。
林秀水到的时候,春大娘早已领着这帮孩子们,在街头吃馒头,吊吊嗓子,准备晚些时候开唱。
见了她来,大家很欢喜,春大娘赶紧塞给她个半冷的馒头,“吃一口先。”
林秀水推回去,“我刚吃完,大娘你来,我跟你说件事。”
她还记挂着这帮孩子,先前春大娘让她做乔宅眷的衣裳,她做了好几日,其间缝补的活计便有心无力,后头再做了一套,便说缓缓,她发觉自己两头赚忙不过来。
这回她倒是有了个出路,她站到边上,让挑担的人过去后,跟春大娘说:“我眼下在估衣铺有了相熟的人,那边有不少旧衣,给她们这种身形穿得也有不少,我去瞧过一眼,虽说衣裳有些破处,但是毕竟便宜,补一补就行。”
“一套衣裳大概五百来文,给我二三十补衣裳的钱,要实在过意不去,再给我五文脚费,买粗布的两三贯钱,能给她们置办出不错的行头,五日内,能叫大家都有行头穿。”
刘牙嫂开的估衣铺,她下工时去瞧过了,虽说破洞裂处有些多,但是那都是大户人家里出来的好东西,料子不错,花样好看,补一补照旧时新。刘牙嫂给她的是实诚价,她先给小荷置办了身。
春大娘听闻此话,差点没握稳手里的馒头,结结巴巴地说:“真只要那么些钱?”
“那当然,叫她们早些混口饭吃。”
春大娘连同一群瘦巴巴的女童,连声谢她,要给她行大礼,林秀水赶紧走了,回过头来说:“可别谢我,等瞧见了衣裳再说,有空到我那量一量身段。”
谢来谢去,怪累的,林秀水可听不惯,这她能相帮的,可不就帮一把,叫大家都能吃饱饭。
但有些吧,她真也不是那么想帮,并且觉得人家吃饱饭没事做。
比如大早上,她看着眼前这头瘸腿的驴,听男人说做个让它瞧起来好看,且不那么瘸的腿套。
林秀水摸了摸脸,她说:“我真想上东头那治牛马的学上两手了。”
那沧桑的男子是个半聋,只听治牛马,他连忙摇头说:“我这是头驴,驴,驴子的驴。”
“我晓得,我眼神好得很。”
“能好得很,”那男子一拍手,满脸高兴,“那我没来错地方,我这也真是歪打正着。”
林秀水想告诉他,什么歪打正着,他只占了一个字,那就是——歪。
-----------------------
作者有话说:[红心][红心][亲亲][亲亲]
第38章 关于手套的大生意
“我这头驴子叫来福, 它只是说不来人话,但心里啥都懂。”
“能干得很,拉水磨能拉许久不歇, 腿为啥瘸了,害,前头河道不止征春夫挖泥, 还征驴子运泥,雨水下得多,路滑就摔折了。”
养驴郎耳朵听不清,得把右耳凑过来, 听闻林秀水的话,毫不在意笑笑,“这瘸了便瘸了, 好歹命还在。”
“那你这得上治兽的医铺里瞧,”林秀水冲他耳边大声道,她看了眼那驴子的腿,前腿有一条萎缩了,才走得一瘸一拐。
“用不着那样大声,我听得见,”养驴郎摸摸驴头, 他有些气愤, “我去过了, 上了药用竹板夹住硬绑, 疼得它日夜叫。心眼可坏,当它是头驴子,又说不来人话,下手老狠了。”
“我还养了三四头驴子, 那几头总笑话它,我就想啊,人瘸能穿鞋能拄拐,驴瘸也能穿个腿套,遮掩遮掩吧。”
“说得挺有道理,”林秀水扶额,“你咋不自个儿做呢?”
养驴郎实话实说:“这不是做得老难看了,我前两日问好多铺子,没人搭理我,路上有人跟我说,其他地方不管用,要上你这来,你这肯定有法子。”
“哪个人才给我揽的活?”林秀水当真不解极了。
“有一堆人呢。”
有那么一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也不看看啥活,一股脑给她揽过来,天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