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裁缝日志(152)
思珍站在台阶说:“要是小荷过来,下午后送到私塾里,我先教她认上两个字,带她玩一玩再说。”
林秀水要同她算钱的,从前两人是互换手艺的,她跟思珍学写字笔顺,思珍跟她学针线手法,这会儿要正经当馆客来聘请,束脩和月钱要给的,比如一贯钱。
她又问:“接不接十四岁差不多的,能识字能写就行?”
她替桑英问的,她自己认识的字倒是多,不过换作教的话,那倒是很一般了。
思珍大方应下,“来嘛,我倒是巴不得大家都识得字。”
小荷不大懂,识字对于她的意义在哪里,到底能认出什么名堂,那些歪歪扭扭的东西,比起绕线还要难。她就是图林秀水给她做的新书袋和发带,背着像大人一样要去上工,感觉自己好厉害,才愿意每日晌午睡觉后,被她娘领着到私塾里写写画画的。
她还不懂,在这时候读书到底有难得,但她以后会懂的。
至于桑英,她来到这后,努力抓住每个学东西的机会,有认字的好事,她牢牢抓住了。
她只有下午歇工后才有空,那个时候学一个时辰,五百文是她自己付的,而且她还不打算跟她哥说,害怕到时候没学好,还闹笑话。
从私塾里出来时,她学得糊里糊涂,但跟林秀水说:“我会好好学的,不就是块难啃的骨头吗?我就当自己是条小狗。”
林秀水想夸她来着,一听这话,不知道怎么夸,夸她牙口好?能啃硬骨头。
可其实桑英想说,她知道的,从上林塘里出来不容易,她也想靠自己往上走。
找馆客是第一件事,办得大差不差,林秀水则要办第二件事,到布市里扑买和采买布匹。
毕竟一份耕耘,一尺布料,当然她想成为布谷鸟,只要叫一叫,又有布料又有谷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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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在裁缝作里升“官”了……
林秀水租了大屋子, 有了裁缝各式齐全的东西,就想有新布。
四月新丝上市,镇里养四眠蚕, 出的丝多,有脚踏缫丝车,以及新的花楼提花织机, 织工织了许多新纹样的布匹。林秀水是买不起第一批上等花色的,那是供给生帛铺、成衣铺、彩帛铺的,第二批也买不起,镇里有不少裁缝铺子, 等着抢新布。
哪怕在梅雨时节里,桑青镇船来船往,运送的新布成百上千匹, 外头套两层袋子,一层麻的,一层油布的。从临安内城、湖州、平江府等等地方运来,一是要还从官府里和买绢借的钱,缴纳夏绢税,二是江阴军买绢布,都从清河坞换官船, 来回往返。
四月蚕桑五月布, 到五月中旬后, 桑河桥的布市越发兴盛, 买卖夏布,绫罗葛麻。
这回头次来买布匹,林秀水没让桑英来,最近米行里要淘换一批早米, 那真是五更天没到,人已经在米行了。
她叫了小春娥,小春娥又带上大春玲。
小春娥吃了口饼,含糊不清地说:“那肯定得叫她啊,不然谁来扛布。”
“我来前一个晚上就给你打算好了,你出钱,扑买的事交给我,扛布让大春玲来,她一个顶我们仨,哪来的仨,一个我,两个阿俏呀。”“怎么连个算数也数不明白。”
林秀水恍然大悟,上下点头,原来是这么个算法啊。
大春玲瞥了小春娥一眼,语气平缓地说:“脑子里进炭了。”
“打什么哑谜?”林秀水掰开饼子,走在两人中间。
小春娥微笑,“她骂我呢。”
“炭得打成炭团,她说我脑子是不是被人打了。”
林秀水时常惊讶于两姐妹的相处之道,她不瞎掺和,那真是比看布还难。
在布市外头,便能看见成堆的布船挤在河岸边,有人牵着三四头驴子,拉着放了十二三匹布的太平车,送到各家布摊和铺子里。
两边布摊上木架上挂各色布条,一块木板垫三条长凳,上头铺了成堆的布匹,吆喝声响得惊人,拉人来买,各家卖布的小贩肩头搭了一手掌宽的彩布条,来问问瞧瞧就送一条。
林秀水感慨道:“卖布的比织布还要费力”
今年新出的夏布里,最便宜的是苎麻,吸湿快,干得也快,而且轻薄,就是容易发皱,里头卖
得最贵的是诸暨来的山后布,也称皱布,比临安纱罗差一点,但织工精巧细密,一匹得五六贯。
其二是葛布,用葛丝做的,林秀水摸着手感好,价格在两三贯中间,还有两种这几年盛行的布,一种是用芭蕉里头茎丝跟蚕丝混在一起,织成的轻纱,叫作醒骨纱;第二是平江府来的黄草心布,用黄草的梗拆丝织出来的,比罗和纱要便宜许多。
尤其黄草布多,黄草一匹两贯多,色白又细,而且极薄,林秀水伸手摸了摸,做外衫不错,薄透合适,而且织工也不错。
她眼下有十贯能用于买布料,不过这里除了直接买,还有种就是扑买,跟寻常博六文钱赢香囊小物不大相同。
有些是花一百文钱,在一个小圆盘上转,上面画了十来种纹样的布匹,其余全是布头,转到布匹一百文能拿走,转到布头则就是花一百文买一袋不知底细的布头,里面各色杂布都有。
小春娥原先喊的口号响,一见这架势,她扑不出手啊,而且按她时好时坏的手气,肯定扑到的是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