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裁缝日志(200)
“是小春娥吗?”
“那当然,”小春娥跟她并肩走,“我觉得我肯定可以,毕竟也没有谁大热天的,等夜里凉快起来,还要烧点香凑边上瞧的是不是。”
小春娥慢慢地走,慢慢地说:“我呢,是不适合缝补的,立秋到了,之后就会凉快下去,缝补处也有了人手,阿俏,我想想,我还是要回去烧香的。”
缝补处很好,阿俏总照顾她,她们两个一起吃饭,晌午睡在屋子那张床上,总有说不完的话。
小春娥踩过一个水洼,她转过头说:“今日听了那些娘子说的,我是当不了很厉害的人,能烧好炭,我就觉得很踏实。”
去年的七夕她在干什么,反正肯定是乞巧、望月,那个时候的她也高兴,可今年的话,她站在这里,什么也不干都觉得很好。
林秀水说:“明天就回去吗?”
“是啊,烧炭嘛,宜早不宜迟,我都要不认识炭了。”
林秀水抬头看了眼天色,夏日里黑得慢,突然拉住她的袖子,“走,我给你当船工,我们去看看油烛局。”
“啊?”
林秀水拉着她跑,衣裙飘飘,“啊什么,今天看了这么多女子,就是看了许许多多个的好,那我们就去更好的地方瞧瞧。”
上了船,让小春娥到后面去,她在前头摇船,帐设司的路她走过很多次,那么多次里,她路过油烛局,总会想那是小春娥以后会来的地方。
“总要去看看的,”林秀水说。
这个下午两个人进了四司六局,拖张小四的关系,到油烛局里瞧一瞧,哪怕在镇里,油烛局也相当大。有专门做灯笼的,做宴会要用的灯油,有间屋子里有各式各样精巧的烛台、烛台、立式的灯架,有成堆成堆的木炭、香炭、兽炭、蜡烛等等。
大家穿四司六局的衣裳,行走在各个屋子里,井然有序,小春娥见到了别人口中说的油烛局,说的掌灯火照耀、上烛、修烛、点照、压灯、办席、立台、手把、豆台、竹笼、灯台、装火、簇炭。
她喃喃自语,“我以后真的能到这里来吗?”
“当然可以。”
不是自问自答,是林秀水坚定地回答。
小春娥捂着怦怦乱跳的心,她对这些总是百看不厌,哪怕枯燥又乏味,也总是能看出点乐趣,林秀水打着哈欠,眯着眼陪她看了大半个下午,问了很多东西。
出来的时候,黄昏边上,夕阳西下,两个人脚步一致,影子相靠。
小春娥则在这时想,要是哪天突然对烧炭疲倦厌烦的话,她大概会想起这个午后,她站在油烛局里,旁边有人一直陪着她,像可靠的烛台。
这个难忘的七夕过去后,相隔不到一日的立秋来临,小春娥收拾东西,回到熏香处里,她想试一试八月中旬进油烛局。
林秀水则看着七夕后,织巧会带来的丰厚谢礼。
她默默合上有很厚的单子,揉揉眉心,不想同顾娘子说,她自己也有相当多做衣裳的活。
人生头一次体会三个字,爆单了。
第71章 看铺子
织巧会过去, 裁缝作迎来了井喷式的单子。
通常裁缝作是接成衣铺的活计,先是顾家自己的成衣铺,其次是镇里开外的其他成衣铺, 她们会报过来各种尺数,一次做三十件到百来件不等。
很难得能有一百多的散客。
管这块的是瘦瘦高高,话不多的张娘子, 她每日只要把接的活,明确哪处哪家尺数,多少件、什么时候要,有没有特别的要求等等, 确定好,发给底下其他人,拆件分出来, 安排到各个屋子里做好。
眼下屋子前围了这么多人,她刚开始还数几个,后面人渐多,她默默放下了自己的手,平常一天里最多说十句话,大清早就翻十番。
一个人可以不接,百来个人, 不想接都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她只想喊, 七夕结的网太多, 她要成织女了。
“我昨天到你们裁缝作办的织巧会里, 认识了两个不同姓的姐妹,说到你们这来做衣裳,做一样的,我们三个身形可不一样。”
张娘子正低头狂记, 墨汁都甩到袖子上了,闻言赶紧抬头看,三人站成了一个凹字。
她边点头边记,“到那边量个身先,等会儿过来,给你们一块做,可以挑料子。”
“还有我这呢,我之前来来回回到几个成衣铺子里去瞧,那些衣裳都不大满意,做工也觉得一般,昨日来了一趟,觉得你们裁缝作不错,给我先做一身,再给我闺女做一身,”一个女人隔着人在那里喊,喊完又问,“多少钱?”
“晚点,晚点,”张娘子在狂算。
半日工夫,便有厚厚一叠,甚至没有算完,张娘子疯跑去找顾娘子,一股脑塞过来,坐那里“痛哭流涕”。
这些单子都顾娘子推到林秀水边上,“那边张娘子的意思,是叫你去帮帮她。”
“还有这些活,”顾娘子又伸手点了点,“有大半想分给你做。
林秀水惊讶,林秀水不解,她失声问出口:“啊,不是?给我做?”
她自己昨日也有不少的单子,赶紧拿起来又翻了翻,一翻开,各种要求和尺数底下,胡乱写着大字,依稀能从没有墨水的毛笔涂抹中,看出来是林秀水三个,后面干脆只有个水或者林字,秀字多几笔都不愿意写。
谁指明道姓请她做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