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裁缝日志(205)
也记得林秀水在缝补处里,从手底下三个人,到又管着抽纱绣,去挑学徒,管的人更多,以及这次回来后说,因为七夕又多了好些人。
王月兰由衷得高兴,给她记着,中元节烧纸钱要同她娘说的。
正因为知道林秀水不容易,更不能理解,她要将赚的钱押在铺子上,那是整整百贯钱,又怕她开了铺子后,没法在裁缝作里赚钱,急得王月兰连喝两碗水,怕自己说些不好听的话。
可她想说,不行啊,不能开铺子整日围着铺子打转。这半年里你早上缝补,晚上熬夜上工,在裁缝作里日日打转,人胖了又很快瘦下来,累的手疼眼睛疼,好不容易有今天的日子。
林秀水知道姨母的顾虑和不安,她拿把椅子过来,坐在王月兰边上说:“我不会离开裁缝作的。”
“那你还开铺子,难不成还跟之前缝补一样,早上晚上开,白日又到裁缝作里上工去,缝补摊子一日要两文,可是铺子买下来要一百贯,让它一直空着不成?”王月兰压着自己的声,把林秀水拉到屋里去。
林秀水面朝王月兰,神色认真地说:“姨母,你不要急。”
“我不会放下裁缝作里的活计,正是在裁缝作里能有稳定赚钱的来路,我才能说我可以开个裁缝铺子,我可以给更多的人做衣裳。”
“我之前一直在做缝补的活计时,虽然说会说,可也总是想有更多新奇的活上门,缝补不挑地方,我摆个摊子就能补,但裁缝的话,想有个正经的铺面。”
自从七夕认识许多人,好些人要请她做衣裳,可她一不像其他裁缝到处上门做活,二不像其他裁缝有专门的铺面。租的裁缝屋子里,如今堆了各色布料,要做的纱袋、绢孩儿衣裳,往后几日又得做回油布手套的生意,东西越来越多,不好带别人过去,她想想得有个铺面。
铺子买大不买小,与其等着以后置换,不如眼下买个大的,铺子的屋契比其他东西更叫林秀水安心。
至于到底怎么能把铺子开好,又能继续做裁缝作的活计,她还在盘算,暂且不会辞工,她需要钱和布料,一切稳定的来源,才能足以支撑她去做想做的事情,她想开间不一样的裁缝铺。
王月兰不懂她的打算,不好拦着她,她自认为脑子又不如林秀水活络,只是上了楼,拿出层层叠叠包好的碎银,总有五两银子。
“姨母我是没什么钱,我在裁缝这事上知晓得不多,你说要去做,就去做吧,”王月兰将钱塞到她手里,“反正再差,也不会过以前的苦日子了。”
林秀水愣神,五两碎银并不重,可她连手都觉得抬不起来,她嗫嚅着说:“姨母。”
“你只管去做,没钱就说,姨母还年轻。”
林秀水摇摇头,她不知说什么话,只是将脑袋轻轻靠在王月兰肩膀上。
她想赚更多的钱,先补足剩下的三十贯。
至于她到底想开一间怎么样的裁缝铺,大抵就是卖正常穿的衣裳,给特殊需求
的人定制衣裳,每一种需求值得被看见。
比如裁缝作里最近百来个做衣裳的单子里,有个单子,大家推来阻去,并不想干,钱很多,足足有五贯,最后林秀水接了下来。
那小娘子见了她人就问说:“你看我长得像什么?”
林秀水从头到脚打量,穿着粉裙子,戴粉色的包布,全身上下是粉的。
她说了个不出错的回答,“粉。”
“什么粉?”
林秀水想要钱,嘴巴很甜:“不施脂粉,却秀比胭脂水粉。”
“那当然我是莲花花神,”娘子扬起头,“给我做莲花穿的衣裳。”
六月的花神,到七月里来做衣裳,那不叫应季,叫过季。
第73章 制芰荷以为衣,集芙蓉以……
这小娘子叫张莲荷, 又生在六月里,总说笑自己是莲花花神。
她热衷于一切粉的衣裳头饰,但凡沾点粉的, 全往自己身上堆叠,虽说是有层次的粉,分得不太开, 像面粉混米粉般,料子又都是好料子。
莲花的粉是很漂亮的粉,花瓣不是雪白,如同覆盖着浅浅一层粉, 边缘慢慢由浅至深过渡。
林秀水之前那句话倒不是昧着良心说的,这穿得跟胭脂水粉一个色,本该淡妆却浓抹, 并不大合宜。
她先请张莲荷坐到屋子里的栲栳(kǎo lǎo)交椅上,自己则到一边去倒茶,最近裁缝作里个人做衣裳的单子格外多,顾娘子和庄管事商量,收拾出几个空屋子,专门用来接待和量身。
而那些做衣裳的活,则先分需要急穿的, 又肯加钱的先做, 分摊到各处裁缝手里。做裙子的, 做褙子的, 做抹胸的,要求不多,可衣裳做出来要好看,那对于裁缝来说, 真是“布”好“布”高兴。
比较稀奇的衣裳需求有,有人说她的衣裳,要大气要简单要俏皮要沉稳,难以想象这四个词是能够并排在一块,同时出现的。
也有要将衣裳仿古做旧,人家在骨董(古董)行里,衣裳穿旧不穿新,穿新说是最近做的,寓意不好,穿旧就能吹几十年前的衣料好货。
还有格外喜欢花的,想在衣裳上绣几十种花样子,最好从头到脚全包。
除去正常的,剩下都不算正常。
各位裁缝娘子先挑了些能接的活,剩下张莲荷的没人接,价钱是最高的,要求是最让人不解的,推到了林秀水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