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裁缝日志(224)
“这黑色做披帛和上襦,粉的做襦裙,刘三姐的身形稍显圆润,肩膀高低不同,黑披帛比绿的更能遮盖,而且她眉宇里是有些英气的,”林秀水挪了挪布料,将之上下堆在一块,觉得黑和粉的碰撞很合适。
金裁缝盯着看了会儿,倒是没有否认,只是说:“得做出来瞧瞧。”
“不过颜色你倒是敢搭的。”
林秀水想着要有点突破,可是下了点功夫的,她又拿去问刘三姐,人家倒不算很满意,却觉得这配色有点意思,叫她做出来穿穿看,好坏都认。
林秀水打了纸样,开始初步的裁剪,剪下来没有送到裁缝作里,而是选择自己缝制,要花费一些工夫。
期间她缝好了一件上襦,从家里抱了猫小叶,出去前叫上小荷,“小荷,快过来。”
小荷赶紧跑出来,穿了件新做粉色上襦,一条白色纱裙,外面罩着一件绿色长短不一的宽飘片叶子裙,从短莲花瓣合围裙改成的。
莲花粉的合围裙盛行,最近苏木价钱炒成八百文一斤,染布价钱翻了许多,裁缝作里出了绿色长叶子款的,卖得不算很好,可倒有些人捧场,便做了下去。
小荷摆弄着新裙子,她捧着脸,将肉嘟嘟的脸挤到中间一块去,左右晃着脑袋,含糊不清地说:“真的要给我画到纸上吗?”
“假的。”
“骗人,”小荷跑到林秀水身前,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说,“我们在家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可我们又不在家。”
小荷张大嘴,环顾四周,没在家里,在大街上。
她读书少,她说不过林秀水,只好气鼓鼓地说:“下次我拿针来。”
“什么?”
“针就是真的,”小荷有自己的道理。
林秀水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双肩一耸一耸的,小荷又不记仇,也跟着露出笑容。
到铺子里时,广惠正摸摸自己的脑袋,蹲在街边茫然四顾,他当真要舍弃毫无建树,写得并不咋样的小报,转头到听起来颇有钱途的画匠一行吗?
林秀水当时是这么说的,“小报听起来很好,可是满地都是,对你而言赚不了钱,没有钱就养活不了六只猫,没法买猫鱼,买不了猫围兜…”
“但转行试试做画匠,有钱赚,你可以养好六只猫。”
主要林秀水想找人画写真图,给做完衣裳的人留下一张专门的画。
可别的画匠画山画水画人,广惠一个画猫的要转行,画起人和衣裳来,广惠纠结,广惠自觉做不到啊。
他看见林秀水时,一蹬腿站起来说:“我当真做不到啊,我只会画猫可咋整。”
“别担心。”
林秀水叫小荷坐下来,顺手把皮毛光亮的猫小叶放下来,她拍拍手,“这下可以画了吧?”
广惠跟猫小叶对上眼,他喃喃自语,“能画,不就是人吗?你叫我画成猫脸人身的都可以。”
“不可以!”林秀水炸毛。
不过还好,人猫姐妹第一张写真画,至少是人和猫的组合,不是猫人。
第78章 人生写真初体验
“画完了!”
广惠停下画笔, 花了大半个时辰才画完这张写真画,小荷累得靠在椅子上,双手推推猫小叶, 而林秀水双手接过画纸,走到二楼屋檐下对着光瞧。
她看一眼,揉揉眉心, 再看一眼,猫是活灵活现的猫,根根毛发分明,体态、睁大的圆眼睛, 上翘的尾巴,画得极为细致。
坐在椅子上抱着猫的小荷,只能看出是个大胖妞, 还秃头。
不知道他从哪学的画法,除了是个人,其余跟本人半点不相关。
小荷也跑过来,踮起脚来看,她仰头问:“我在哪?”
广惠大感伤心,他举着笔跑过来说:“除了一猫外,不就只有一个人, 还能看不出来?”
林秀水同小荷齐齐摇了摇头, “看不出来。”
“我就说术业有专攻, 隔行如隔山, 而我只是一个画猫的,猫跟人不相通啊,除了我叫它们逆子的时候,”广惠眺望远处, 面色凄凄惨惨。
“少来,”林秀水啧了声,转而语重心长地说,“这画人不是又
有个词,叫作工写貌,貌又通猫,怎么不算相通?说明你就是做这行的人才,多画画,自然会好的。”
广惠一听,这话说得在理,虚心讨教,“那我该怎么做?”
“学。”
画技可以,画人拿不出手啊,林秀水本来想得挺好,广惠便宜,在她这做衣裳,到时候附赠一张写真画像,打出点不一样的噱头来。
压根想太多。
至少画人想画得神采飞扬,人物形似神似,还有一段长路要走。
广惠琢磨着上街看看画样貌的老师傅,风风火火下了楼,三两步跑出门槛外去。
林秀水慢吞吞走下来,靠着墙边走,背在身后的手握着那卷画纸,到楼底下掀开帘子给金裁缝看,金裁缝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撞到桌角边的针线盒。
“你可别心急,眼下生意虽说不算顶好,一日有十来件,二十来件的衣裳要做,比一般的裁缝铺强得多,”金裁缝收了笑,抚了抚鬓角,翻开册子,递过去给林秀水,手顺着那一页划下来,“诺,今日来做秋衫的,有十二个。”
“我瞧瞧。”
林秀水接过来,水记全衣刚开业,生意一般,来来去去人挺多,做衣裳的不多,她拿起册子扫一眼,十二个有五六个还是从前到她改衣裳的娘子,做的回头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