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裁缝日志(266)
“我就会一直想穿新衣裳了。”
“我跟鳝鱼和大骨头一起等新衣裳。”
小团坐椅子上晃荡着双腿说:“这样它们穿衣裳,一个喊喵,一个喊汪,我就喊好。”
林秀水顺势收起来,“当然可以了,到时候请你闭上眼睛。”
这次缝制的衣裳很快,猫狗的用料少,孩童的也没有成人的费劲难做,难的是絮了多层丝绵后,袖筒会很难翻过来,夏老太对此很有经验,她就喜欢给孙辈做超级加倍的衣裳,袖筒永远鼓鼓囊囊的。
猫狗不知道期不期待,这份期待
感全像等着冬天里来临的雪花,落在大家的心里。
到了试衣裳的那日,小团是蹦进来的,知道自己跨过门槛后,才捂住眼睛说:“阿俏姐姐,我闭好眼睛了。”
“我能看了吗?我想它好久了。”
“当然可以,”林秀水将她牵到衣裳面前,让她闭着眼,先摸一摸衣裳,小团不敢睁眼,语气惊喜,“毛茸茸的,是老虎的毛吗?”
“你睁开看看。”
小团先将左眼睁开一条缝,再慢慢睁开右眼,比起她的眼睛,最先张大的是她的嘴巴,她哇了一声。
最先看到一顶非常漂亮的红色虎头帽,边缘一圈是毛茸茸的白色,絮的丝绵和羊毛,两只耳朵,耳朵中间都绣了金线边,再是两只蓝底的红眼睛,外圈是浅浅的橙色,再是一圈压扁的羊毛,眼睛大大的。
小团当真爱不释手,她超级超级喜欢,里面也是毛绒绒的,她迫不及待戴上,晃着两根红色绣带垂下来的白色圆球。
衣裳也喜欢,最喜欢的是前面那只虎头虎脑的大老虎,还有左右两边有圆耳朵的口袋,都有毛绒绒的白色镶边条。
小团简直要化身大老虎,挨个跑去问,自己是不是大老虎。
方星则看着穿好衣裳的猫和狗,哈哈大笑,红色显得狸花猫更黑了,绿色一点不衬狗,哪怕精工做出来,也难以逃离这种滑稽感。
尤其猫一脸苦大愁深,胸前挂着红色围兜,用黄色线绣着我是陪嫁,狗一直在动来动去,胸前的绣球要晃到天上去,咧着个嘴大笑,配上我是陪娶就显得很可笑。
除了猫,其他人对此很满意,当然很不满意的猫,蹲在主人腿上,看向前面挥笔的张顺娘时,也有点松软下态度。
随着笔墨的挥毫,猫狗和人被细致地记录下来,画在纸上。
头次穿衣裳的猫和狗,也有了第一张自画像。
方星喊着:“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她不要永结同心,她想要永远,此时有猫有狗有心爱的人。
大家全是笑模样,红色喜庆,连旁观的人也会由衷地感受到幸福。
林秀水站在别人的幸福里,当一个很幸福的旁观者。
当有人问:“渴望这种幸福吗?”
她回过头,她不再站在一片红色的欢歌里,眼前不再是白日,她此时在黑色的冬夜里,有高大的身影走在她的前面挡着风。
夜里路边是炸裂的烟花,敲锣打鼓声,她听到陈九川这样问她,风尘仆仆,回来问的第一句话。
林秀水轻声地说:“你猜。”
“可是我猜不到。”
第91章 不是走远,是走近(感情……
林秀水站在原地, 没急着开口。
街边屋檐下挂着两三排红灯笼,从她身旁路过的人,手里抱一个很大的子孙桶, 里面必定放了红蛋和喜果。今年底丝绵卖得很紧俏,有三个女人从旁路过在闲谈,“我就说今年肯定买不着好的, 我从去年就开始备着了,生怕紧赶慢赶,赶不上。”
“我不是想着去年是旧年,今年是新年, 新人要用新被子,”中间女子懊恼,“真是失策了。”
两个穿厚袄子的女子跑过去, 其中一个说:“那家铺子进去瞧瞧,我给我家闺女的奁产里,还少三匹彩帛,再不买可真就来不及了,”
寒夜里,路边仍有不少摊子,多半是算卦的摊子, 算男女八字相不相合。也有不少卖茶饼、鹅, 重金悬赏大雁的, 即使九月后朝廷不再抓卖野物的猎户, 可大雁都被捕了一遍又一遍,压根没有几只幸存的。
林秀水还瞟到卖彩画的,画着五男二女,买的人不少, 沾传说里周武王的光,说他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借此来希望子孙繁衍。
到处的香烛、花茶果物、羊酒、大鹅、媒箱、茶饼、冠花、彩缎等等,全是为成婚所备的,桑青镇的九坊三十六巷里是红彤彤。
红色照亮了每一张脸庞,看似是喜悦的,幸福的,所有人都像被一块红绸布裹挟。
林秀水伸手接住飘落的红色纸屑,从炮仗身上来的,她又丢掉,拍拍自己的手。
她走上了一侧的石阶,跟陈九川身高持平,“你还没猜,怎么就说猜不到呢?”
“想听你说的,”陈九川如此道。
两人很少谈论过这种事情,譬如婚姻大事,譬如情和爱。
林秀水知道陈九川在试探,她也清楚陈九川的心思,像夏日里的冰块,冬日里的火炉,只要走近,一定能感受到。
她直视陈九川的眼睛,说出那句话,“以前是不会,眼下是考虑过后,”
她在冷风里叹气,幽幽地道:“不清楚。”
陈九川原本心吊得高高的,听她说完,又变成上不上,下不下,跟在林秀水身后追问,“不清楚?”
“就是不知道,”林秀水往前走,陈九川走得很快,她踩在他的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