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停下动作一抬头，就见路南毫不客气的坐在他刚买来的柔软沙发上，那沙发他谁都不让坐。

“好你个路南！沙发都给你坐扁了。”李叔不客气道。

“李叔，沙发不坐您摆漂亮吗？”路南故意嘴欠，在李叔扫把呼上来之前，连忙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

“管天管地，管我拉屎放屁？！”李叔没好气地把对联和灯笼递给路南，又问:“二宁不是拿了两幅对联和灯笼了吗，你怎么又买？”

路南索性用同样的话回答:“管天管地，你管我拉屎放屁！”

a市已经两年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路南拿好东西站在门口，红色塑料袋里裹着物品，昭示着新的一年红红火火。她不由得朝远处一望，大地被割裂成白色。

冰天雪地里，手中的灯笼格外惹眼，火红似朝阳。

路南慢慢的走，走到宋文微家楼下。仰着头往上看去，楼上没有任何人。

门口的对联上积着厚厚一层灰，一只冻得发白的手朝上一抹，瞬间露出原本的模样。

路南拎起扫把就开始干活，四个月没人住了，灰尘遍地，每一口呼吸都是极致的灾难。

黑了的水倒了又倒，终于焕然一新，她撕开上一年的对联，把新的贴上。

宋文微家门口没有能挂灯笼的地方，路南左看右看实在是看不出挂到哪里好看，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又显着格外的诡异。

灯笼太大，茶几太小，两个灯笼足足占了茶几的全部，路南低垂着眸，将灯笼收到杂物间里。

她恍惚抬头时，天空已然黑了下来。

窗外一簇簇烟花在天际中炸起，砰砰砰，无数色彩鲜艳的烟花交织在空中。路南看着思绪飘远，偶然想起那天的游乐园好像也有烟花秀，可能会比今天的还美还绚丽壮观。

心脏在这一刻好像真的空了，眼泪也不由得落下，明明不想哭的，明明说过再也不哭了的。

“宋文微我讨厌你，一条消息也不回我…为什么！”

她抬手擦拭着滑落的泪水，抿着唇。

大过年的，不能哭，要吉利。

可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

“好了，我不讨厌你了，快回我消息吧，快回来吧。”寂静的屋内，只能听见一个人低声喃喃:“原来没有你的春节这么难受。”

路南坐在沙发上，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久到烟花已经散去。

“嘟嘟嘟…”手机里弹出视频通话。

路南回过神来，整理好面容，保证看不出一丝不安和憔悴。她浅笑着，她的笑里藏着无尽的悲伤。

“你人呢，大家等你吃年夜饭呢！”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喧杂。

“我去外面买饮料了，这就来，就来了……”

路南挂掉电话，确认一切都是按原来轨迹摆放的，轻轻掩上门。

经过小卖铺时，为了不让谎言被拆穿路南进去买了两大瓶汽水。还没走到李二宁家里，迎面走来一群人，他们身上裹着阵阵暖意。

他们接过汽水，招呼着大家落座。

阿宝伸着手要路南抱，他稚嫩的声音满是不解，“姐姐的眼睛怎么那么红？”

路南轻轻擦着，露出一抹还算看得过去的笑容:“外面虫子多，进虫子了。”

“真的吗？”阿宝答。

“真的。”

李二宁手上忙着布菜，耳朵微动，没说什么，只是偷偷在桌子下面打开给路南的红包，往里又多塞了九百块。

桌上众人喝得有些醉醺醺的，大哥和三姐又要给路南送礼了，路南听到那句熟悉的话楞在椅子上，没有任何动作，反应过来接过礼物，谢过哥哥姐姐。

仔细一想哪里都有和宋文微的回忆，上次她也是坐在这里和宋文微聊天，彼时两人还是朋友，还能相见。

路南在桌下拿起手机，刚才不知何时发的消息此刻展现在面前。

【昨天吃了吉婆家的烧烤，总感觉味道不如以前了，想和你一起去吃新开的那家火锅店，听说他们家的酱料很好吃。】

【还记得鲜花小镇吗？再过几个月就要拆了换成别的主题了。】

【新年快乐，我们都要好好的。】

【宋文微，我想你了。】

第65章 路南的五年

李二宁不知道路南这一年在搞什么，人越来越瘦，回来的时候那身骨架甚至刺伤了她的眼睛。

深知按路南的品性绝不会放弃的，况且还是初恋，李二宁对此也无可奈何。

在某天习以为常的夜间她接到一通电话。

“喂，请问是路南的姐姐李二宁，李女士吗？”

“是我。”

“是这样的，我是路南的辅导员，她……”

只听见“猝死”“住院”四个字。

接到通知时李二宁一步并作两步火急火燎地跑进病房，看着床上闭眼熟睡的女孩，她放慢脚步，内心里紧绷着的弦也渐渐松开了。

少女骨骼突出，手都快瘦的只剩骨架了，比起去年还算胖了点。

这两年都好端端的，怎么就进了医院了，还差点就挂了，李二宁想不明白。她想着路南，走得越来越远，又习惯一个人扛着，肯定又偷偷打工去了。

她不知道这么些年路南一直被梦和回忆折磨着，如果她知道一切的话也会痛心，也会难过。

“你可得死在我后头。”

她这句话像是希望又像是嘱托。

李二宁望着紧闭双眼的女孩，声音沙哑说道:“不许再有人死在我前面了，活着的人最痛苦，可总是要活下去的。”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路南说还是对自己说。

——

梦里光怪陆离，迷雾重重，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这里没有风也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层层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