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坏种为我俯首称臣(71)
萧殷时道:“乾坤既大,为何只你一人出争?”
风檀胸膛起伏:“乾坤许大无名姓,疏散人中一丈夫!”
萧殷时漠然道:“很难办到,前车之鉴就在那。”
风檀从枯草床上坐起身道:“事在人为,休言万般皆是命。”
萧殷时陡然莞尔,道:“好好说话。”
风檀道:“萧殷时,我知道你在嘲笑我的天真,但我见过那样一个时代,没有绝对公平,但有相对公平,绝不是大晄如今政治昏聩的模样。”
萧殷时敛了笑意,正色道:“我没有嘲笑你的天真,相反,我很欣赏你的天真。”
少年人身上独有的热血与浩然正气在风檀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风檀也圆滑,也恭维,但在大是非面前又独留着一份赤诚,这很难得。
萧殷时慢慢察觉到自己总对这少年起欲的原因。
因为风檀纯白、明亮,是炙热的光。
与他恰恰相反。
萧殷时看着暗影间横斜在少年头上的一根枯草,伸指把它扯下来,把玩在指间,动作温柔却吐言如刀,“可想要改变这规矩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被囚了,比如......风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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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咯!
法法法元无法,空空空亦非空。——种种法门都不能具正达到法的本源,虽然一切都是几,但空并不等于空。
乾坤许大无名姓,疏散人中一丈夫。——天帝如此广阔,我虽然没有什么显赫的名声和姓氏,但就在这疏散自在的人群中,我也是堂堂正正的一个大丈夫。
第31章 动心
风檀面对如此尖刻的一句话,又慢慢躺回枯草堆上。
她方才在置什么气,萧殷时的想法不过是大多数大晄贵族甚至平民的想法,千百年来,没有人能打破这份黑暗平衡,想要打破它的人都死成渣滓了。
她也没想着去改变,她只不过是想要救出先生。
风檀微哂,拿起根枯草在手里慢慢编织,“我没想着求公道,前车之鉴就在那儿,我急着赴死做什么,我嘛......只想快点升官。”
烟雨霏霏,洞口雾汽成帘,洞内火柴发出微弱噼啪声,昏光静谧间,萧殷时安静半晌,又问:“那你方才又在气愤些什么?”
“你!”风檀被他气得一口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她甩了枯草枝再次坐起身来,正视着萧殷时道,“有完没完?”
萧殷时沉默少顷,道:“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风檀受过的磋磨不少,却没有积毁销骨,被官场腐蚀同化。萧殷时幼时听老和尚讲二元对立,二元者,轮回与涅槃也。官场更迭里绝大多数人都在轮回上一位的旧路,在局势中施展术数,无所谓染黑与否。
而风檀不一样,他好像是在官场涅槃,他内心深处想要澄清玉宇,想要跟所有不公宣战,尽管他言不从心不肯承认。
篝火照亮两人弧度优越的侧脸,暗影投在洞壁上,呈一个相引的暧|昧姿势。
风檀抬眼,对上萧殷时审视的眼神,同样也在审视着他的疑惑,末了她眸光下移,落到萧殷时被衣袖遮掩的手腕上,毫不避讳地掀开他的衣袖,露出手腕上的伤疤。
风檀拖他上岸的时候无意握到才不小心看到的。手腕上伤疤突起,颜色微深,已有经年岁月,肉眼可见是利刃所致,而且这划伤角度只能是自己,但似乎......划了不止一次?
孟河纳布尔跟在风檀身边当护卫年份颇久,他医术不错,风檀心血来潮时也跟着他学一点,所以造成这伤疤的因由不难瞧出。
萧殷时自杀过。
大晄第一权臣,令人闻风丧胆的前锦衣卫指挥使,这样一个冷心硬肺的男人,竟然自杀过。
所以这公道,到底是他在问她,还是在问他自己?
风檀握着萧殷时的伤疤,如同握住他那段见不得人的屈辱过往,“大人想从我这得到一个什么答案?不妨自己说说?”
萧殷时深视风檀,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腕,薄唇动了动说:“我不知道。”
风檀握着他的力道紧了一紧,她靠近萧殷时,鼻端浸来好闻的冷冽木质香,“萧殷时,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萧殷时唇角微动,道:“像什么?”
“一枝红杏,”风檀调侃着笑道,“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过往的既往俗成压迫着你,你不想挣脱枷锁,偏偏又存了一把利刃,想截断这锁链。”
萧殷时眸色未起波澜,身躯不动如山,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风檀。
风檀又道:“我不知道你在纠结什么,不过我家先生告诫过我一句话,倒是可以讲给你听,‘此心不动,随心而动’。心定则气闲,才能看穿本质,不要随境而转,因为大道至简,自然而然。”
说罢,她戳了戳萧殷时的心口,“你这心,乱得很呐!”
这又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那时萧殷时讽刺风檀“你这颗心,倒是玩得挺花”,风檀趁机反弹回去,不由笑弯了眼。
雨雾氤氲在洞口,细小绵密的水汽蒸腾在篝火周边,萧殷时透过这样的水汽看着风檀,九世因果蹀躞而来,迫得他心间一折。
陷入回忆后的萧殷时气质愈发凛人,风檀识相地松开他的手腕,第三次躺倒在枯草堆上,“我这人,没什么雄心壮志,不求那些个大公道,只是有时路见不平,想拔刀相助罢了。我只想早点办完这趟差事,回帝京继续升我的官。”
少年手指离开手腕,那短暂的温暖就不复存在,萧殷时若有所思看着风檀被篝火熏得微红的脸颊,觉得他像是一壶醉了的玫瑰酒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