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十二年春(42)
宋朝野压根没把黄时雨放在眼里,也没把王平的话放在心里,做智能医疗谁比得过背靠深港集团的融创,宋朝野压根一点也不担心。
总会有人教教黄时雨怎么做人,失去了她女朋友的头衔与速度科技CEO的身份,走出去谁搭理她。
正想着,这间办公室迎来了位不速之客。
“听说宋总把王平炒了。”
宋朝野还未抬眸,一双黑色皮鞋映入眼帘,他只简单用余光扫了一眼,心知肚明这人是谁。
“怎么?我还不能炒了她?”宋朝野嗤笑一声,语气没有过多的友好。
“当然可以,只是现在两家公司重组正是大量需要人才的时候。”Silas从走进这间办公室开始,就很优游自在,这会慢条斯理从宋朝野柜子中拿出瓶葡萄酒,他捏着两个酒杯放在宋朝野面前,将色泽深红如同红玉的葡萄酒缓缓倒入杯中。
宋朝野眼眸划过一丝不算太友好的眸光,他那柜子里放了好几瓶不同品牌的红酒,Silas可真会拿,拿的是价值二十多万的康帝红酒。
他心中划过一丝肉痛,但表面还是维持着得体的笑容,接过Silas递来的红酒。
“这酒不错。”Silas摇晃手中的酒杯,欣赏红酒在玻璃杯中上下摇曳,“员工不听话,该打压就打压,你们中国不还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吗,打蛇要打七寸。”
这道理说的是没错,但他更坚信不听话的员工直接换掉就行,不过这也是很多企业管理者的想法。
宋朝野走到落地窗前,眺望远处的江面,他思考事情的时候最喜欢这样做。
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宋朝野也不喝,而是缓缓说了一句。
“她是很有天赋,也很有能力,很能做事,但那又如何,上海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人,从这的落地窗眺望下去,像王平这种人一抓一大把,还比她便宜好用又听话。”
一百层的高度,当然是看不到底下走动的人,但是高耸入云的科技大楼,层层叠叠灯火通明的方块里,挤满宋朝野说的这种人。
“呵,所谓的有意义有价值的事。”他的目光从盯着对面的科技大楼到移至手中擎着的红酒,“不能为企业和公司带来的价值,在我这跟块石头有什么区别。”
“不说这个了,怎么样,在中国还待得惯吗,饮食还习惯吗?”他转身看着Silas说道。
“能有什么不习惯的,我对吃的东西不挑剔,也没什么兴趣。”Silas喝了几口红酒,笑眯眯地说道,脸上细长的三角眼都快被他挤成钝角三角形。
“那说说,今日来是有何事?”宋朝野的目光从Silas脸上移到手中的红酒杯里,他实在是不喜欢这种眼型,“裁员计划已经实施一半了,再过几日项目也可以提上日程。”
“先等等。”
宋朝野皱眉:“还等什么?”
Silas语气平静:“我认为现在强行推进进度还不是时候。”
宋朝野用很大力气才压制住想骂人的冲动,“你认为?你以什么标准来认为?我要跟会长详谈。”
“宋总,这是周社长的意思,关乎集团业绩的事,周社长肯定是有考量过的。”他深深看了宋朝野一眼,“希望你也有这个觉悟才是。”
周社长是黑塔集团谢会长的女婿,专门负责集团的并购案,比宋朝野年长二十几岁。
他看着离自己几步远的Silas,从眼鼻到唇,都写满你不要不知好歹,该听话才是的模样。
“是吗?”宋朝野含笑问道,强忍着怒气。
“话已送到,宋总先告辞了。”Silas和之前一样该办的事办完,绝不多做停留。
直至Silas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手中擎着的红酒杯被他摔的粉碎,瓷白的地砖爬满腥红液体,外面是净白的蓝天,里头是雪芳斋清淡的茶香。
“Sam提出的并购方案根本就是不值一提。”Silas把一份文件推到宋朝野面前,“这是我今天带来的并购方案,我想你应该清楚我才是黑塔集团并购重组部的投资经理,而Sam只是个犯了错被可怜安置到优涉的小小投资经理。”
“你们不都是一个集团的?”母公司抢子公司项目真是闻所未闻。
“是又怎么样,我们还是竞争对手关系。”Silas完全没觉得怎么样,完全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宋朝野不懂他指的是子公司和母公司之间存在的竞争关系,还是他跟Sam,或许两者都有。
但他并不关心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要最后结果是他想要的就可以。
他爽快、利落在合同上签字并按了手印,淡红的指纹印覆盖着他的名字,现在来看说是天罗地网也不为过。
宋朝野望着窗外星罗棋布的高楼,就像是铺了张棋盘,而自己也身处其中某个点上,亮起的灯光仿若一张大网,这时候想要抽身而退已来不及。
他看着窗景,难得有一丝颓废神色。
谁又是那支上帝之手呢?
清澈明亮的蓝天下,雪芳斋的花卉迎风伫立在雕花窗外,如火如荼,屋里茶桌上黄时雨将喝过的半盏残茶放置桌上,静静看着对面女人翻看她递过去的融资计划书。
今天她是为了智能医疗项目融资而来,这个项目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看了你写的这份融资计划很是不错。”
“这真的是你写的?”女人从这份融资文件中,抬眸,看着黄时雨,眸光中流露出少有的讶异,不过很淡。
面前这人便是那天给她发消息的人,是大名鼎鼎的天使投资人张进研,学的金融专业,本科、博士都是在哈佛,毕业后进了三藩的金融街顶级投行工作,接着又自己创业成立公司,不过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把公司卖掉了,不是资金周转不开也不是被恶意收购,而是一夜之间把自己那部分股票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