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涌动[先婚后爱](168)+番外
“臣愿辞去太子少傅兼中书侍郎二职,以谢陛下隆恩,以赎己身之愆。”
他辞得这样笃定,像是真能豁出去一切。
赵云甫的手指在扶手上叩击着,节奏徐缓,仿佛在考虑他的决定。
于这位天子而言,与羯族人联姻本就是无关痛痒的小事,借道省兵才是真正的目的。
如今目的已达到,联姻与否早已无足轻重。
前几日羯族人送来国书,言称无奈要取消婚约时,赵云甫早已通过密线得知结果。
说何天生异象,白虹贯日,身为天子的赵云甫,明白所有虚妄之说,都是政治武器,利于他就是真,不利于就是假。
他明知天象异说不过是蒙逊用来退婚的借口,但羯族人先失信义,他顺水推舟便是,反正真正想要的已然到手。
大阙等地对他这位皇帝而言不过蛮夷也,若非形势所需,即便是皇室旁支的贵女,平日里也不可能许配给他们。
只是……只是他没料到桓恂会插手此事。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位他一心想拉拢的臣子,倾慕的竟是皇室之女。
这倒不失为一桩好事。如此一来,他与昔日他的老师严岳之间,不就多了一层姻亲牵绊。
可陈述的说辞,终究是表象。
桓恂之前一直在岭南或者北疆任职,他如何对远在朔阳的华晏如此情根深种?
甚至甘愿冒险到如此地步?
赵云甫久久没有言语。
东观阁内静谧的让人心头渗出可怕之意来,守在皇帝跟前的冯常侍上下瞧了瞧。
连他这位皇帝跟前的红人,都不知该不该说话。
良久,御座上的人才启唇,目光落回手中的书卷。
言语充斥着不易忽视的似有若无的惋惜:“桓卿一片痴心,朕亦知晓。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那里,似已有意将顺和许给成衍了。”
*
琅羲跟阿悔在武卫营外等了整整一天。
快到宵禁,他们不得不离开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远而近。
琅羲回眸望去,只见一匹骏马踏尘而来,马上端坐的男子威风凛凛,正是徐采。
二十出头的他生得体格高大,面容与兄长徐景仰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徐景仰素来温文尔雅,自带清风竹影般的温润气度,徐采却截然不同。后者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与骁勇,连说话的声调都带着几分浑沉。
望见琅羲的刹那,徐采眼底那层连日来的黯淡,一瞬间像是焕发生机。
□□的马都未停稳,他就已经翻身跃下,穿着一身甲胄朝琅羲奔去。
还是如儿时那般,他张开长臂将眼前人拥入怀中,嗓音里裹着压抑了太久的狂喜。
他仍用小时候经常叫的旧称唤她:“阿羲——”
第87章 去徐州
刚从御史台回来的徐采,眉端挟带着化不开的疲惫以及颓然,像是多日未曾好生歇息过,又像是打了败仗,心如死灰一般,面容带着沉积的恹恹之感。
眼窝凹陷,脸颊也瘦了许多。纵使他想隐藏也隐藏不了。
见二人举止间熟稔亲昵,阿悔不觉得讶异。
他并非头回见徐采,也深知徐采与琅羲的情分。
早两年间,徐采与兄长徐景仰每年总要去两趟怀远,专为探望琅羲。
他们毕竟是打从襁褓里就相识,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琅羲待徐采素来亲厚,几乎视如亲弟。
因而阿悔这边未曾多想,但琅羲脸上分明掠过一抹怔忡。
她与徐景仰的婚事早已在两家长辈的见证下定下,而今她生辰已过,目前只等着徐景仰这边抽出时间来,再选个良辰吉日完婚。
她与徐采固然相识多年,可小时候大家年纪尚浅,一些礼节或许不用太在意。
现下他们各自长大成人,男女之别终究要顾忌,尚且她又是他未来大嫂,两人之间总该注意些分寸,保持适当距离才是。
她抬手抵在徐采覆着盔甲的胸膛上,手腕微微使力,带着几分不自在将他推开些许,悄然拉开两人的距离。
抬眼望他时,她已换上姐姐的口吻,半是嗔怪半是认真:“你这小子,再敢直呼我名字,小心我真要收拾你。”
徐采自然察觉到她这刻意疏远的意思,眸中划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失落,转瞬却又换上往日那般松快的模样,内里情绪掩盖的相当出色。
他压下一路藏于心中的创痛,眉梢带着痞气之感,全然没了在营中领严厉的眼中国,嘴角含着笑:“阿羲要收拾我也无所谓,你就比我大一个月而已,小时候我不是常常这样喊你。”
“可那是小时候的事,如今你我都已是大人,该叫阿姊的时候话是得叫阿姊。”说罢,她注意到他脸色不大好,放缓了语气,体贴询问:“瞧着文集你面上比之前差了许多,莫不是营中有事?”
徐采眸光一滞,旋即转瞬即逝,速度之快像琅羲这样细腻的人都没发现任何异样。
“从昨日开始我就一直在宫里忙着,累得我腰酸背痛,兴许没睡好。”跟阿悔打了个招呼好,他回她回得轻松,跟真像是在宫中待了这么久一样。
徐采本不擅作伪,然深耕宫数载,魑魅魍魉见得多了,倒也将这虚与委蛇的功夫练得炉火纯青。
眼底下说起违心之语,也能神色如常,声息平稳,好像说的是真话。这虚虚实实的手段,早已成了他安身立命的傍身之技。
在建安这地界,越是倾心露胆,推诚相待,死的只会更快。
他这么说,琅羲不曾怀疑。
须知武卫营乃禁军,专司宫禁戍卫之责。去岁他擢升直阁将军,虽是五品武职,然寒门出身能跻身此列,已属殊遇。宫钥重地,夙夜匪懈,劳形案牍亦是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