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涌动[先婚后爱](177)+番外
地砖被马蹄踏得笃笃作响,一辆乌木轩车自街上驶来。
车辕上的花纹精细,鎏金玉铃随着车身轻晃,叮咚作响。
四匹纯白骏马朱缨金鞍拉着车舆,镶嵌象牙玉石的髹漆车舆,四周帷幔敞开着。
一眼就可看见车内人闭着眼,手中拿着把北邺清谈文人雅士惯有的羊脂玉柄麈尾,身着宽大袖襦官服,头发用发网罩着,腰别玉带,五官端正。
此人年纪看上去跟那日在永兴寺见到的王司徒要小上些,脸型更圆润。
围观的百姓见马车越走越近,都驻足站在道旁,垂着眸,不敢直视车中的人。
也有胆子大的,偷偷瞧着车里的人,眼神或是艳羡,或是愤恨。
羽涅也跟着其他人站在一旁,掀眼思忖车内坐着的,又是哪个大官?
不等她深思,她听见宋蔼小声道:“此人乃门下省给事黄门侍郎李幸。”
“给事黄门侍郎李幸?”她心想,岂不是是那李允升的亲爹。
这李幸看起来无大奸大恶之相,怎么会教出那样一个腌臜鬼。
怕她贸然出去,宋蔼叮咛她:“给事黄门侍郎虽官居从三品,但实权极大,甚至可凌驾于尚书省之上,殿下千万不要跟李黄门起冲突。”
就算宋蔼不说,羽涅此刻也不觉得是个理论的好时候。
她身边还有琅羲跟阿悔在,这建安的复杂,她已经历过,目前还是不要明面得罪这样的人好。
念及此处,她忍了下来,望着眼前徐徐走过的车队。
跟在李幸马车后的,是一个接一个的囚车,压着几个囚犯。
“这些人犯了何罪?”
宋蔼这几日常在馆内,也不甚知晓,她摇了摇头。
羽涅见宋蔼也不知,对此问题的答案没再抱希望,谁知耳畔倏然传来几声窃议。
“听说了没?金城郡发了大水,这些人吞了不少赈灾的粮食,亏得李黄门明察秋毫,这正要押去受审呢。”
“金城郡发水了?我怎么没听说?”
“可不是嘛,前几日朝廷运赈灾粮的车子,一辆接一辆地往外赶,你没瞧见?”
“……”
听着旁边几人议论,他们眼前的马车越走越远。
长街上重新热闹起来,从刚才的静止变成一副流动的画。
羽涅捡起地上碎了的糖人,正要安慰琅羲再画个。
她一抬眼,却发现琅羲跟阿悔的心思全然已不再掉了的糖人上。
她见他二人目光还跟着走远了的马车走,不禁问:“小师姐、小师兄你们在看甚么?”
琅羲道:“方才听旁边的大哥说金城郡发大水,但我和你小师兄经过金城郡时,那里哪里来的大水,只有暴雨成灾。”
这事儿怎么还有两种不同的答案。
羽涅狐疑:“金城郡黄河没有决堤?”
阿悔点了点头。
一听这回复,羽涅疑惑起来。
她想来想去,脑海浮现出另一种可能。
许是那几个人不知从哪听了这些话,记岔了,才闹出这桩乌龙来。
这般念头在她心里转了转,她原原本本将这想法说给琅羲等人听。
他二人听罢,觉得她的说法颇有道理。
寻常百姓本就对朝廷奏报不甚了解,平日里多是人云亦云,传来传去。
听错了,记混了,倒也实属寻常。
想罢,他们没再深思下去。
羽涅让琅羲再挑了个糖人,三人这才各执一个,转身离开了糖人摊。
一个小插曲散去。
三人又在街市上悠悠逛了许久。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爬到中天,到了晌午时分。
她引着两人往重月楼去,那楼正挨着尽月河。
“重月楼,尽月河……”琅羲瞧着楼名,不禁莞尔:“难怪连名字都这般相像。”
进了楼里,三人打算寻个临河的雅间坐下,好一边用膳,一边赏河上风光。
他们被店内小馆引着上了楼。
路过一间雅间时,羽涅耳中倏地撞进一个熟悉的名字。
“桓大人,可是许久没来光顾了。”说话的女声温软如絮,缠得人耳根都微微发酥,连她都感到晕晕乎乎。
已经走过雅间门口的羽涅,脚步一顿。
她迟疑着往后退了两步,透过门缝往里一瞧。
当那道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真真切切映入眼帘时。
她心头感到一阵意外,没顾上许多,一把推开门,扬声唤道:“桓恂,你怎么在这儿?”
第91章 思绪乱乱
榻上斜倚的桓恂,正单手支着头颅假寐。
听见那道声音时,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掠过门口。
待看清来人确是她,他轻叩的指尖几不可察一顿。
下一瞬,他已扬手示意,屋内正抚琴的乐师立刻收了弦,舞姬们跟着一块儿旋身垂首退了出去。
跪坐添茶的女子同样望了羽涅一眼,看见她时,却不觉得陌生,像是已经见过一般,捧着茶盏悄无声息跟着退出屋内。
顷刻间,屋内只剩下他们四人。
桓恂目光落在门口那人身上,旋即起身,踱步迎了过去。
他打量着她的着装,喉间的问题已酝酿半分,却在瞥见她身后垂首而立的宋蔼时收了回去,行了个礼。
顺着桓恂的目光瞥去,羽涅这才惊觉宋蔼竟还候在身侧。
她一时口快,对叫了他名字一事,心有余悸起来。
她飞快偷瞄了宋蔼一眼。
宋蔼垂着眼帘,似是感受到她的视线,识趣往后退了半步。
“殿下先在此处与桓大人叙话,”她特意带上了侍立一旁的翠微,“奴婢带翠微下楼看看那几位白直卫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