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涌动[先婚后爱](200)+番外
结果跑着跑着,她回头,望见阿悔落在了很远的地方,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
她拉着琅羲转身往阿悔所在的方向跑去,想要去牵他的手,带他回家。
谁知积雪转眼就没到膝盖,她们每一步都陷在雪层里,走得异常吃力。
就在即将靠近阿悔时,一阵狂风骤然席卷而来,掀起地上的雪。
漫天飞舞的雪沫像是一道屏障,瞬间遮住了阿悔的影子。
待大雪稍停,阿悔的身影离她们却更远。
她与琅羲拨开及腰的雪,艰难向前挪动。
而那边的阿悔,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转身朝着更遥远的地方走去,一步一步,没有丝毫迟疑。
她在梦里竭力呼喊,声音被风雪吞噬,瞬间消散。
她望着他的背影,看见他一步步消失在漫天雪地里,自始至终,未曾回头。
睡梦中的羽涅,眉心紧蹙拧成结,细碎的呜咽从喉间溢出,一遍又一遍唤着小师兄。
她带着哭腔的祈求在寂静的殿内盘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小师兄别走……求你了,留下罢小师兄……”
听见她的啜泣的音调,原坐在方形案几边的三人脚步同时赶向床榻边。
昨晚夜半,好不容易摆脱太皇太后看管的萧成衍,也冒雨赶到了泓峥馆。
经九韶殿那么一闹,宫中私下已经传遍,堂堂公主为了一个小宦官,敢提刀面见圣上。
太皇太后知道萧成衍身份尴尬,她不想让他趟这次浑水,免得引起皇帝不满。
可萧成衍铁了心要往泓峥馆来,任凭太皇太后如何劝说也无济于事,只得最后放他出宫。
“萋萋,萋萋……”
迷蒙的梦境里,她辨不清眼前人的模样,只循着那一丝微弱的暖意,她猛然伸出手,死死攥住了对方的掌心,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守在殿内一晚上,一夜未眠的桓恂蓦地一僵。
他垂眸,目光落在那只紧紧攥着自己的手上,指节纤细,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烛光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动了动唇,没说出话来,任由她攥着自己的掌心。
他手指微蜷,克制着体内涌上的想要回握的冲动。
他下俯身,语气难得温和,似是想将她从这幽深的梦中解救出来:“萋萋,别怕,不过是场梦。”
“萋萋”二字落定,萧成衍眼神带着几分诧异,转头看向身侧的桓恂。
他虽未发一言,心中却已泛起异样。方才,他与桓恂同时唤了“萋萋”这个名字。
他满是疑惑,后者如何知道羽涅的乳名?
他们何时,变得这样熟稔?
这样的疑问,他并非此刻才有,在九韶殿桓恂站出来为羽涅说话时,他就有这样的疑惑。
顾相执视线在两人之间淡淡一扫,随即转向翠微,声音平稳无波:“药熬好了?”
“好了好了……奴婢这就去取。”翠微忙应着要走。
不料这时,榻上的人却缓缓睁开了眼。
桓恂双墨色的眸子缩紧,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还好你醒了,不然,我都打算去将整个太医署的人叫来。”
冷寂的疏离顾相执看见她苏醒也是一顿,眼神微动。他那双向来冷漠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极快掠过一抹极难察觉的松动。
寝殿内传来一声瓷器磕碰声。
刚从外头端着药碗进来的宋蔼,慌忙将手里的碗放下。
她压不住的轻呼惊喜响起:“……公主,公主您醒了?!”
羽涅撑着身体坐起,她环视了一圈屋内,沙哑开口:“我小师兄呢?”
宋蔼跟翠微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说话。
他们谁像是都不忍开口。
桓恂正欲开口,她垂下双眸,沉寂许久。
不用任何人提醒,昨天发生的事,犹如排山倒海般涌进她的脑海。
宋蔼轻声道:“公主,殓者已为阿悔道长净身易服,妆容易容……”她踌躇着,带着请示的意味:“阿悔道长而今名义上是公主身边的人,名义上是内侍,依宫规,绝不可在馆中正堂或者其他显眼处大办丧事。”
“奴婢怕因外人非议,影响公主。因而只在道长所居厢房的正间略作布置,简单设了个灵堂,供人拜祭悼念。”
羽涅掀开被子起来,衣袍下身躯看起来单薄极了。
“非议又如何?”
她踱步往外走着,翠微想上前扶她,但被宋蔼拦住:“是我不够谨慎害了他,我不能连场像样的丧事都不能给他。”
要是她不去长信宫,他就不会被人绑走,就不会落得现在这样一个结果。
“这怎能怪到萋萋你头上?”
萧成衍见她神情哀戚,血泪盈襟的模样,心头仿佛被刀剜了一块儿肉下来,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与自责。
“如果不是我信誓旦旦,再三向你保证,说阿悔留在长信宫外绝不会有任何闪失,你又怎会放下心来,随我踏入外祖母的寝宫?”
他攥紧了拳头,悔恨不已:
“错全在我。是我太过自信,以为宫禁森严,朗朗乾坤,没人敢在天子眼前作恶……是我低估了这朱墙碧瓦下竟藏着如此险恶。”
谁又能想到,光天化日,歌舞升平的皇家禁苑,有皇子胆大包天公然掳人。
这等骇人听闻之事,哪怕想破了头,谁又能料想得到。
他与赵元则本就没太多往来,只依稀记得这个年纪相仿的侄子素来荒唐任性,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能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而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他原以为受了教训就该收敛的李允升,会怀恨至此,使出这等阴险歹毒的报复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