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涌动[先婚后爱](296)+番外
玄铁制成的刀鞘冰凉而沉重。
赵元瑞的小脸神色肃穆:““谢先生厚赐,元瑞定不负先生所望,勤加勉励,不忘今日之言。”
桓恂:“殿下记住,往后,无论身处何地,所行何事,愿殿下能多听听自己内心的声音。若不喜,便直言不喜,若不愿,便坦然不愿。不必为了博取任何人欢心,而勉强自己去做违心之事,明白么?”
这番话已近乎逾越臣子本分,桓恂依旧说了。
小太子眼中似有波光闪动,他仔细地听着,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片刻后,他往后退了一小步,再次行了一个大礼:“元瑞……谨记老师教诲。”
这时,一旁侍立的内侍小心翼翼上前,低声道:“太子殿下,夜深露重,您该回宫了,身体要紧。”
不能再耽搁,小太子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桓恂一眼,再与桓恂说了几句话后,这才在内侍的簇拥下,一步三回头地转身,身影渐渐湮没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桓恂独自立于原地,待到远处的身影完全消失。
他才摊开掌心,看着那枚包含诚挚之情的玉佩。
“你教出来的学生,果然像你。”闻声,他循声望去。
自丹鹤门出来的羽涅,已在门外等了一会儿,看他师徒二人再说话,才没出来。
“像我,可不是一件好事。”
他勾了下唇,收起手中的玉佩,朝她走了过去。
第143章 花好月圆夜
中秋之夜,花好月圆日。雪白的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整条水波荡漾的尽月河。
几朵不大不小的云朵漂浮在夜幕之上,云朵之下是张灯结彩的万家灯火,河边多是拖家带口出来赏月的人们,对面河岸的酒肆客栈中,同样坐满了摇着扇子听曲儿的大官贵族,光鲜亮丽的巨贾富士。
宛转悠扬的乐曲被夜风带得飘远,人们细碎快活的谈话声,一同跟着去往很远的地方。
河面上多是摇着柔橹的画舫乌船,哪怕已夜半子时,热闹却仍然不减。
离开丹鹤门,桓恂带着羽涅也来到了河边赏月,他们挑了一段人少的地方,沿路边欣赏着风景,边漫步走着。
谢骋与翠微远远跟在他俩后面,未跟的太紧。
难得见子时还有这么多人在外面,羽涅轻扇着手中的团扇,疑惑询问:“今夜宵禁可是取消了?”
桓恂引着她下了台阶,往离河边更近的地方走去。
“每年中秋佳节,宵禁都会往后推一个时辰,这是先帝当初定的,一直延续至今。”他先几步下了石阶,回身朝她伸出手。
望着他的掌心,她微顿须臾,将手搭了上去,扶着他,走完了最后几个阶梯。
“这样来看,先帝倒是位通情达理的君王。”
河风拂面,带着湿润的水汽。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先帝在位时,曾微服游历至江河一带,那年中秋,他在城外遇见一对被宵禁阻隔、不得团聚的母子,回来后便颁了此令。”
“原是这般缘故,律法之外,尚存人情。这般政令,比那些冠冕堂皇的德政碑更得民心。”
他与她并肩往前走着:“娘子此言极对,今夜这满城灯火就是证据。”
凝望着缓缓驶过的船只,他偏过头看她:“要坐船么?”
羽涅看岸边并无空船:“没有空船,那些船家似乎都已满员了。”
桓恂眉梢轻扬,沉静如夜的眸子里跳脱出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桀骜。
“放心,交给我。”只见他目光在河面快速逡巡,像是看中了自己所需的东西一样,对她道:“你在此先侯着,我去去就来。”
言毕,他利落地朝河边停船的地方走去。
羽涅站在原处,望着他的背影往一艘正要靠岸的乌篷船走去。
船头岸上已有一对衣着朴素的夫妇,身边站着一个幼童正翘首以待。
因离的有段距离,她听不清他们说话,只看到他快步上前,未摆出任何架子,与那对夫妇低声交谈了几句。
接着,又见他从袖中取出一样物品递过去,那家男主人先是惊讶,随即连连摆手。
他却不放弃,又笑着说了些甚么。女主人跟男主人见此又说了几句话,最后终于点了点头,没有收他的东西,将登船的位置让了出来。
不过,桓恂最终还是将手里的东西塞给了他们,硬要他们收下。
整个过程,羽涅不知具体言语,却大概猜出来了一二。
跟船家商量好后,桓恂回身朝她招手,姿态昂扬跑了过来,绣着云纹的衣袂在晚风上下翻飞而灵动,带着少年人的张扬。
河岸灯火在他身后晕开一片暖光。
待他走近,她不禁好奇问:“刚刚,你跟他们说了甚么?”
他鲜红的唇角微微上翘,俊俏的容颜更加绝艳:“上船了再告诉你。”
抱着好奇的心思,她跟着他一块儿上了船。
她走过去时,那对夫妇已往岸上走去。
登船坐定,桓恂没让船夫跟着,自己划着船离岸。
羽涅看他动作并不十分熟练,最开始与水波较劲时,他眉头会不服输自觉微微蹙起。
没用多久,掌握了诀窍,他也就划的顺风顺水。
她忍不住再次轻声问:“你方才,到底同他们说了甚么?给了他们甚么?”
他嘴角扬起一个清朗又带着点小小得意的弧度:“我将我的令牌给了他们,让他们上岸去水驿,找驿丞给他们弄一条更大的船游玩。”
说到此处,他特意观察着她的表情,眼中笑意更深,带着点戏谑:“至于话嘛……我说,我想请我家娘子,看河心最美的月亮,怕去晚了,就被云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