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涌动[先婚后爱](330)+番外
说罢,他下了结论:“总之,此人极难对付。”
车厢微微颠簸着,此行本该由申屠正护送,可顾相执主动请缨,将这任出力不讨好的任务揽了下来。
想独自拥有其他功绩的申屠正,非常大方的将此事让给了他,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说。
车帘被一只素手再度掀起。
羽涅探出半张脸,眸中映着流转的暮色:“萧道遵当真这么厉害?”
对萧道遵这个人,她在史书上没见到记载,心下很是陌生。
他们七八骑簇拥着马车疾行在道上,乍看只是寻常富商。
顾相执扯着手里的缰绳,扭头瞧她。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与她都隐去了身份,扮作是兄妹。
这时的羽涅作普通娘子装扮,一头青丝用红绳挽作双鬟,头上不再是繁琐的珠宝,只点缀斜插了一朵珠花,花心嵌着圆圆的白珠,身上穿着宽袖衫交领襦裙,领口露出素色的内襟,层层叠叠的料子染着深浅不同的颜色,动起来像是云霞翻涌。裙腰系着丝绦,佩着白玉连环佩与一双纹佩。
不算盛装,但也衬得她眉眼似盛夏荷塘里绽开的红蕖,在碧叶丛中含着露水,艳而不俗,丽色天成。
顾相执目光似凝住了一般,一时怔住。
“相执?”见他久久不回答,她轻声唤他。
他倏然回神,不自然地转过了头。
他嗓音算是平静的说:“桓恂的能力,你应该清楚。我虽不喜他,但开战至今,双方打得有来有回,这本身,就足以证明萧道遵的本事。”
言毕,他抬首望向天际。
西边最后一道霞光快要隐入暮色,远山如黛,城镇的影子初现。
“时候不早了。”他说道:“咱们走快些,还能赶在闭城前,寻一处客栈落脚。”
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天边仅剩的一线橘红逐渐被青灰覆盖。
两人不再多言,整个队伍跟着加快的步伐。
进入城里,羽涅见长街两侧,店铺门口的灯笼有序亮着,透着温暖。
贩夫走卒的担子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几个孩童在巷口追逐笑闹着,拿着竹蜻蜓玩。
他们进来的城镇街面不算十分繁华,弥漫着一股踏实安稳的生气。
她默默看着,心头那根因战事而始终紧绷的弦,被这人间烟火拨动了一下。
烽火在远方燃烧,在这里,百姓的日子是平稳的。
她意识到,北邺的根基还在。
只要这寻常巷陌里的日子安稳,炊烟不断,就是这江山的地基未曾烂透。
地基不烂,山河总会有重新繁华起来的希望。
不多时,顾相执经过打听,找到了一家干净舒适的客栈。
客栈门面不大,厅堂里摆着几张擦拭得发亮的方桌。
掌柜是个和气上了年纪的老妪,问过他们的要求后,很快便替他们办好了入住。顾相执要了四间上房,其中他们俩各住一间其余两间地方大,给其他随从住。
木制楼梯,踩上去细微的吱呀声跟着响起。
进了房,门扉轻合,羽涅打量着眼前的房子。
她的房间陈设简单,窗明几净。
推开窗,能看见远处的绵延巍峨的山脉,以及城中星星点点的灯火。
她想,这样的安宁,若能千世万世延续下去,该有多好。
此情此景,这样的安宁,她不知,他也能看到么?
第158章 月光下的身影
藤州,易水城。
此城不仅是藤州军事重镇,更是南殷天子萧道遵御驾亲征的大本营。
原刺史府节堂已被征为行在,里头烛火摇曳,映照着巨大的防舆沙盘图。
火光扫过萧道遵英挺的侧脸,尽管这张面孔萧成衍相似,二人气质却大不相同。
萧道遵一看就是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锋芒尽显。
“你是说,桓恂领兵清扫了知泉县?”边盯着沙盘上的地势,萧道遵边问。
这已是短短不到半月内,第三条粮道被桓恂切断。
知泉县并非前线关隘,而是南殷防线纵深内一处重要的粮草转运要隘,位置相当深入。
桓恂的兵锋能如此频繁直插腹地,这让萧道遵彻底意识到,北邺此番南下的人马,其机动范围与兵力投送能力,恐怕远非情报所说的二十万之数,甚至可能远超这个数字。
一股无形的压力在节堂内弥漫开来,堂内其他将领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一身盔甲的萧成衍上前一步,拱手回:“回皇兄,前线将领确认,此消息属实。连同之前的灵丘仓跟云围县,这已是桓恂拔掉的第三个转运要点。”
古往今来,江淮一带素为南北政权对峙交锋的主要战场,其间河网密布,水道纵横。
从战略收益角度考量,南殷北伐最佳路线是自东线出击,从覃州、藤州发兵,先取淮阴等重镇,再沿泗水北上攻占徐州。
如此便可扼住北邺的经济命脉汉广河,从而动摇北邺的军心士气。
原本,萧道遵也意图凭借兵力优势,执行此条直接有效的进攻路线,以求速战速决,免得等到北疆严岳麾下的北崖军,跟段廷宪所领的玄策军援驰,到时场面将会对南殷十分不利。
不过,萧道遵万万没想到桓恂不按常理出牌,主动出击,以不要命般凌厉迅猛的攻势,连续清扫南殷粮草据点,此举彻底打乱了他进攻节奏。
正因如此,他被迫放弃了长驱直入的初衷,转而采取步步为营的保守策略,沿途修筑营垒,以观其变。
若是说先前他只是怀疑情报有误,那么现在桓恂敢以远超预估的兵力,反其道而行之,悍然插入他的腹地,关于那份关于说北邺南下只有二十万兵马的禀报,此刻在他看来,从一开始或许就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