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涌动[先婚后爱](337)+番外
他此番前来,助阵是真,看着他,攥紧套在他脖子上的绳索,更是真。
茶香袅袅,门外几竿修竹的影子,斜斜投在门槛上,室内一片寂静。
桓恂捏着信纸,少顷没说话的他,嘴角极轻微勾了一下。
看到这笑,羽涅心中不禁担忧不已,觉得他不像是真的在笑。
“义父要亲临江淮。”他说着抬起眸,脸上的笑容更深:“这是好事。”
他将信纸折好,交给谢骋。
“义父如此安排,体恤我独力支撑战局的辛劳,我这个做义子的,自然感念于心,必定遵从。”他语气温和,听不出半分异样,仿佛严岳的到来真是一场他期待已久的及时雨。
知道严岳所有用意的关政,不想让桓恂觉察出其他,也不想让他们父子关系疏远。
于是道:“少将军所言极是,都督此举,正是出于对您的看重。您不知,都督经常当着诸位将领的面,盛赞您用兵稳健,大局在握,说他对您很满意。”
“还有,您特意派人送去对陈年咳疾有益的那些江淮特产药材,都督服用后直说效用奇佳,连连赞叹您孝心可嘉,用心至诚。都督要亲自前来助您,可见他对您的挂心。”
关政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桓恂明白他的用意,他这位师父无非是想安抚他,让他不要多想。
对方不是第一次这么做,当年,严岳要将他苦苦拉扯起来的玄策军,调走一部分,还给自己的却是一群新兵时,关政也说过类似的话。
静静听着关政说完,他颇为玩世不恭地回:“只要义父对我满意,我便安心了。”他言语听不出喜怒,脸上同样看不出来。
见他没有异样反应,关政便放心下来,额头的汗水终于能少几颗。
几人再坐着闲谈几句,直到时候实在不早,各自回房安歇。
进了漱玉词而去的羽涅,坐着等重新洗漱。
但想起桓恂看信时的反应,她最终还是坐不住,不顾翠微呼喊,又穿起外袍,往跟她相邻的院落而去。
匆匆跑来到小院的她,只见换了便服的少年负手而立,仰头望着庭院中花朵还未完全凋谢的凤凰木。
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去,面上闪过讶然。
接着,他朝她伸出手:“过来。”
第161章 相逢已是上上签
夜风拂过,几片凤凰木的花瓣飘落而下。
她视线落在他的掌心,轻移脚步,没有拒绝地将手轻搭上去。
他手掌温暖干燥,指根处带着习武之人会有的薄茧,稳稳收拢裹住她的手。
暖意顺着她的皮肤一点点漫上她的手臂,她的脖颈,她的脸颊,不容忽视。
桓恂没有问她,为何突然来自己这边。
他只是牵引她,走到满树花朵橙红的凤凰木下。
他二人并肩站着,一高一低,身形相称,光瞅着背影,就甚是般配,跟天公专门牵过红线的一样,生来就该是一对儿。
仰头观赏着头顶纷华靡丽的花朵,羽涅感慨出声:
“凤凰木通常七到八月开花,至多开到十月初便要凋谢。眼下见着快十一月,没想到这儿的花竟还留着几分颜色。”
“今年江陵的秋日,比往年更暖和些。”
他跟她同望着那些色泽仍旧算是艳丽的花瓣,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刻。
“不仅如此,今岁入秋以来,雨水也较往年少了些许,天晴日暖的日子一居多,持续的晴暖干燥,可能也是它花期得以延长的缘故。”
“萋萋方才所言,对凤凰木的习性倒是熟知。”他偏过头瞧着她:“可我记得,你此前从未离开过怀远,而此树,只生于江淮温热之地,萋萋是怎么对它这么了解的?”
听他问起此问题,羽涅眼睫微微垂下,跟着启唇:“郎君可还记得,之前我同你提过,我的故土在一个很遥远的国度。”
桓恂:“这般重要的事,我不会忘记。”
她道:“准确来说,我故乡所在的位置,此时正处于南殷境内,它的具体位置,正是位于你翻越岭南天堑后,所抵达的南殷下辖小镇范围之内。”
以前她不确定故乡的具体位置,在查李幸出身时,她以为从一本风物志上,才确定了它身处何方。
“现在它的名字应该叫卢山,那里,就有凤凰木。”
桓恂从她话里嗅到不寻常的气味。
“既是遥远的国度,萋萋的故土,又怎会在南殷?”
到了如今,很多事她没必要瞒着他,上次未细说的事,她打算细细道来。
她没有回避,回答着他的疑问:“那是因我降生时,南殷早已不复存在,中间隔了上千年。而且它也好,北邺也好,对那时的我而言,都属于几千年前史书上所记载的国家。”
“陌生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她这些话对桓恂而言不亚于天方夜谭,抑或者是话本里描绘的神仙故事。
既说到此处,他将心底潜藏许久的问题问出了口:“那萋萋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穿越之事说来太过离奇,实在难以取信于人。
她只好折中,选择了一个他或许能够接受的说法,边缓步移动,边轻声答道:“我在那个世界身死之后,再一睁眼,便已来到此处,成了容家的孩子。”
对于她的解释,桓恂并未生出怀疑,以她的能力,他早有感应到她不属于北邺。
先前,她亦跟他提起过她的来历,加上有独孤楼君的例子在前,他没有不信她的道理。
他回忆起初见时她对他的评价,一切的怪异,在这一刻都得到解释。
她停下脚步,眼神又一次投向枝头那抹绯红,望着眼前这片景致,仿佛也望见了遥远如烟的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