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涌动[先婚后爱](61)+番外
“你、你这卑贱之徒,胆敢对我动手!”大庭广众下自己如此丢脸,羞愤交加之下,这长史抬掌当即要还回去。
谁知卢近侍也不退让,上前一把伸手揪住对方衣领,将人扯到眼前:“打的就是你这狗仗人势的东西。武夫?武夫又如何,今日就让你知道,武夫的巴掌落在你这小人脸上,也是硬的。”
言罢,卢近侍往后一推,那长史趔趔趄趄,身子一斜摔倒在地,狼狈的没眼看。
被看不起的军户这么羞辱,长史不依不饶,指挥着身后的随从,要教训卢近侍一顿。
“住手——”随从意欲上前,一道沉缓的嗓音自那辆金绣华盖的车辇中陡然传出。
所有人瞬间停下动作,回头看向身后的层层帷幔,分别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四下寂静。
在众人注视中,两名车夫自辇侧踏前一步,一左一右分别拨开那厚重的织金帷幔。
紫色宽衫大袖,头戴进贤两梁冠,长须长眉下长了一对吊梢眼,脸型方正。
隔着数十米,即便隔着数十米,辇中人的脸,在子竞眼中也是一清二楚。
见状,谢骋驱马向前几步,翻身落地,走至他身旁,低声汇报:“赵太守说,他身为皇家人,我等无权捉拿他,但他看大都督面子上,可以前来辅助大人解决何仁之一案。”
何仁的案子早已尘埃落定,人证物证确凿如山,再无转圜余地。
女眷中十五岁以下稚子、七十以上老妪,尽数流放至营州。而男丁,则只待后日午时三刻,押赴菜市口问斩。
赵书淮这番话,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他三言两语,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好像自己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可谁不知道,此次问案,他才是受审的首恶。
而又言说甚么,看在大都督面子上。他赵书淮向来最瞧不起军户出身的,况且他跟如今成为都督中外诸军事的严岳,之间有过过节,存有旧怨。这一条,其余人不清楚,可子竞跟谢骋二人心知肚明,此话也不过是托词而已。
他今天能来,定然背地里再打其他主意。
诚如羽涅晨间所言,怀远驻军成了赵书淮私兵,但真要跟玄策军,此事可不是小事,玄策军战史上,多的是以少胜多。正是这样的历练,玄策军才能在众军中占有一席之地,威名远震。
真要打起来,赢的赢不了另说,他赵书淮敢跟来的千洲铁骑叫板,就做好跟整个玄策军为敌。更何况新帝初登大宝,赵书淮为燕王之子,而燕王在当初众皇子争夺太子之位时,站可不是新帝阵营。
就算他在这场争斗中,取得了想要的东西,逃脱制裁。只要玄策军不肯放过他,一直追查下去,总会查出蛛丝马迹。
这般后患无穷的道理,以赵书淮的心境,肯定察觉不了。
他今日能来,还是昨夜经他身边的幕僚三番五次劝阻,说出其中隐患,这才有了今日他大张旗鼓,名为配合问询,实为拖延周旋的戏码。
子竞虽不知其中缘由,但他能猜出,赵书淮这样的人,很有可能在准备后手。
毕竟,没有人会将自己的命运托付在敌人身上。即便太守府还不知他真实身份,可玄策军乃严岳义子麾下亲兵,此事朝野皆知。
谢骋附耳低语毕,子竞默然不语,只将目光投向车辇之上。
婢女搀扶着那人踏辕而下,其身侧跟着个云鬓花颜,罗衣玉佩的妇人。观其装束,当是太守夫人何氏,何仁之长女。
子竞一步未动,连上前都没有。
赵书淮矫首昂视,将子竞从头到脚打量数遍,却见对方始终负手而立,全无上前见礼之意。他瞬间一股郁气直冲胸臆,眼角余光啧有烦言似的扫向身后的幕僚。
那青衣幕僚会意,快步走到府衙门下,拱手深揖:“敢问尊驾可是玄策军校尉大人?”
“你是?”子竞问的简短,没有一个多余字眼。
比起那跋扈长史,这幕僚倒是恭敬有加,又作一揖:“校尉大人明鉴,我乃太守府幕僚,贱名高阁。太守昨日深感风寒,因此才不能前来受讯。想是那传话的小吏糊涂,竟将病中难行误传成了拒不赴审,这才惹得校尉兴师动众,闹了个乌龙。”
“那传错话的贱吏,已按家法处置了。”高阁摆了下手,但见一个随从手中提着个盒子小跑到子竞面前,打开四方盒盖,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帘中。
子竞眼皮未抬一下,看不清喜怒。
“区区贱奴的首级,权当给大人赔个不是。”高阁继而道:“您瞧,太守大人这病气才稍见起色,就立即随贵军前来,昨日之事,还望大人海涵。”
明知对方在编造不存在的实情,子竞懒得揭穿。
“说甚么海涵不海涵,赵大人既然亲至,我当按规程审理便是。”他遥遥做了个请的手势,朝远处道:“太守大人,请吧。”
此举惊的高阁倏然怔住。他还以为,这般周旋解释,加上顺便找个人顶罪,眼前人就会卖一个面子,前去迎一迎赵书淮,全了彼此体面。
官场上,大家都不都是这样,互相倾扎,但也要有中庸之道,面上总要留着几分转圜之地。
他不知眼前人是否是年少气盛,还是背靠大树好乘凉,连虚与委蛇那套都懒得做。
这一邀,显然是不会卖太守府面子了。
赵书淮冷冷望着朱红大门前的器宇轩昂的少年,怒容顿生,但一想到自己后面的安排,又转眼忍了下来,哈哈大笑道:“早听闻校尉少年英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