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璃失笑。

怨恨说得太严重了，也许有怨，不过是对自己的怨。怨自己弱小无能，如果再强大一点，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抬起眼眸，笑道：“不会。”

她更担心他怨她。

感情是种很奇妙的东西，热恋上头时，为对方做什么都是好的愿意的，哪怕为对方去死也是无怨无悔，甚至当成无上荣耀。

可这些虚无的东西一旦不在，就会觉得过往种种行为愚蠢至极，深夜里不断回想怎么会做这种愚蠢的事，进而厌恶让他做这些事的根源。

长璃害怕。

她指尖微微颤抖，她不想成为被厌恶的人。

他成魔的这段日子，看见身上代表魔的特征会不会痛苦，心里生出后悔之意。

长璃不敢问。

徐陵雪手向下移，轻轻放在她腰间，道：“睡吧，阿璃，你只是太累了。”

太累了，长璃蹙起眉，眼睛迷迷瞪瞪。

徐陵雪弯着唇：“能为你做些什么，是我不悔的选择。”

亦是他的荣耀。

第92章 分别

长璃听清了他说的几个字。

刹那间,她心跳得厉害，头晕目眩。

她从不怀疑他说过的，顿时心像是被甜甜的蜜糖包裹,有些东西不用她说,对方也能感知道。

长璃抿唇一笑，只来得及说出两字便陷入沉睡中：

“等我。”

待怀中的人睡去，徐陵雪“嗯”了声。

他会的。

昆仑。

少年跌跌撞撞走向入山口,手臂皮肉翻滚,伤口泛着黑气，黑色的血不断往下落。

他过来时。两个守山弟子感受到空中蠢蠢欲动的魔气,拔剑应对。

“谁？”

少年出现在他们面前：“是我。”

守山弟子认出来人,收了剑，低垂眉眼：“沈师兄，你……”

沈阙重重咳出一口血，他衣袖一抹，不甚在意说：“不小心被魔伤了。”

“魔？”守山弟子大惊，还没来得及多问，就见面前的人摔倒在地，他们赶紧联系峰主。

“确实是魔伤的,已无大碍，静养一月便行。”女人盈盈道,从床边起身。她身着水蓝色衣裙,神色肃穆,正是药峰峰主宴欢。

在场的人俱是惊讶不已，目光望向床上的人。

床上躺的人脸色发白，即使经过救治，胳膊上也不断冒着黑气,足以见棘手之处。

紫阳先说话了，这毕竟是他徒弟。

他语气不太好：“哪里的魔？”

宴欢温声细语道：“这得等他醒来才知道，你如果实在心急可以用读魂术瞧瞧。”

对受伤的徒弟使用读魂术，他岂不是猪狗不如了，紫阳被怼得脸色难看。

其余几位峰主眼观鼻鼻观心，紫阳和宴欢这脾气是越来越不好了。而且医修负责救治，又不能追踪是哪位魔。

紫阳放缓声音：“他何时会醒来？”

宴欢瞥了床上一眼：“快了。”

话音落下，沈阙眼睫颤抖，重重咳了几声，好似要将全部内脏咳出。

他没睁开眼，声音几乎微弱：“是……是徐陵雪，他入魔了。”

说完又陷入沉沉昏睡中。

一位峰主掏了掏耳朵，不可置信：“我没听错吧？”

旁边的人附和：“没有，我听到的也是这个名字。”

宴欢淡声说：“耳朵不要可以给别人，少说些无意义的废话。”

“……”

紫阳对此目眦欲裂，宽大的手掌拍碎了旁边的木凳：“竟然是他！”

宴欢瞥了眼碎掉的木椅：“两百灵石。”

紫阳充耳不闻：“他果然是个心性卑劣的小人，记恨当初我打了他二十鞭。”

有个人咳了声，出来打圆场：“说来，其中会不会有误会？”

毕竟离开昆仑前，徐陵雪一切尚好，怎么会短短半年入魔。

通常来说，越强的修者修魔道所需要的时间越长。强大的修者转换成魔的痛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因为他们体内灵力太盛，所需时间也需更长。

半年……怕是不够。

紫阳冷笑，“把人叫回来就知道有没有了，如果他不回来，说明心里多半有鬼。”

其中一位未表过态的峰主道：“随你们便，只是这件事没定论前，不要传出去。”

在场的人都懂他的意思。

本来各家宗门都对魔忌惮不已，若是知道昆仑有个弟子，还是以前首席弟子成了魔，不知要引起怎样的喧动。

只希望不是，最好不是。

紫阳沉默。

宴欢若有所思说：“说来，我门下弟子前两日给我传话了。”

她将事情言简意赅说了。

前两日，宴平乐联系她问个关于心性一事。

他看诊了个特殊的脉象，明明很平稳，他却从里面捕捉到要崩塌的迹象。

这样的现象出现在修剑之人身上十分异常，通常来说，只有对自己所选的道迷茫才会如此，俗称道心不稳了。

宴欢问此人是谁？

宴平乐沉默良久说是徐陵雪。

紫阳听道后连连冷笑，咬牙切齿：“看来一切早就有征兆了，道心不稳正是成魔的征兆。”

其余人若有所思，他们总觉得一切有古怪，一切太过巧妙，让他们不得不多想。

何况沈阙应当在望夜城。徐陵雪在西海，出现在望夜城做什么，这些未解之谜只能等对方醒来说。

紫阳压着眉，怒道：“我传唤他回来。”

……

三日后，没等到人回来，沈阙先醒来了。

他气若游丝对师尊说了事情来龙去脉。

当日夜里，他瞧见本该在西海的徐陵雪出现在望夜城便跟上去问清楚，谁知他一言不发大打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