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222)
余见山见过太多夸夸其谈或妄自菲薄的年轻人,这个回答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他表情缓和了些,“最近看了什么电影?”
钟睿报了两部电影名字,都是余见山早期不太出名但备受业内推崇的作品,“特别是您那部《冬逝》,我看了三遍。第三遍才稍微看懂一点,那种时代洪流下个人情感的无力与坚守,拍得太…”他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干巴巴地说了句,“太厉害了。”
他没提那些获奖大片,偏偏挑了这部最能体现余见山风格与情怀的作品。
余见山放下茶杯,看向钟睿的眼神里,审视的味道淡了,探究的意味浓了。他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向闻葭,“你想捧人,我理解。新人冒头,我自然是乐见的。我们做电影的,做梦都怕看见青黄不接,人我算是见过了。只能说有塑造的空间。但我不可能直接给角色的。戏比天大,一个角色背后牵动的是整个剧组几百号人的心血,合适不合适,还得再掂量。”
闻葭心头一松。
她清醒地知道,余见山愿给掂量的机会都算是大发慈悲。否则以他的脾气,根本不屑多言。
“理解理解,我肯定要试镜的,余导。”钟睿忙不迭补充。
“等我消息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的戏,试镜也不走寻常路,到时候别给我喊苦。”
“谢谢余导,我一定全力以赴,不怕吃苦。”
余见山老神在在颔一颔首,继续对闻葭,“你这么大费周折带新人来见我?我没给定数,你不恼?”
“您有您的规矩。”
“你有没有想过,钟睿想拿个角色,不过是你跟他说一声的事,这部片子有他的钱在,你不是知道?何必这么弯弯绕绕?”
餐厅窗边的这个角落一时悄无声息。
闻葭跟钟睿都知道这句话里的‘他’,指的是谁。
闻葭背脊微微一僵,斟酌着,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自己跟许邵廷分手的事。
只是她掩饰得天衣无缝,没让余见山瞧出任何端倪。
钟睿看着闻葭恍惚的侧脸,轻声接话:“余导,是我自己想要您一个公平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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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圣诞将至,云析上下都知道,这段时间,许邵廷不会在国内。
只是今年,员工们暗暗纳罕,顶头上司消失得未免太早了些。
十二月初开始,便再也没有在公司现过身。
许易棠为了讨要圣诞礼物,诡计多端三番五次地跑到公司去找她大哥,推开董办的门,都是空空如也。
整个公司上下只有林佑哲知道实情,但是他被许博征下了封口令,半个字也不准透露。因此每次许易棠来,或者董事会其他人问,他都只好用一句‘今年瑞士事情多,许董提前去了’,来打发所有人。
包括赵兴岚。
许易棠不甘心,圣诞节当晚给许邵廷打了通电话,打不通,才想起来他不在国内,只好转战微信视频。
接通的那一瞬,她脸上的明媚笑意缓缓凝住。
“你怎么了?哥哥。”
男人懒洋洋地反问:“怎么?”
“…你看上去很累。”
“是么,”许邵廷无所谓地笑笑,“事情多。”
他看向屏幕那端的少女,“你打电话来什么事?”
许易棠沉吟半晌。
她想换一辆新的轿跑,又舍不得动自己的小金库,于是准备用圣诞礼物的借口,到她大哥这里狠狠地捞一笔油水。
只是她娇纵归娇纵,他宠溺归宠溺,拿人手短,她不能一上来就狮子大开口,于是准备从能让她大哥开心的事情上入手。
绞尽脑汁后,她问:“我嫂子呢,在你身边吗?我想她了。”
许邵廷玩打火机的动作也顿住,嗓音沙哑,“不在。”
他少说了一个字,他原本想说的是,不在了。
许易棠不以为意,哼哼两声,“你竟然舍得让她不在你身边?”
男人自嘲地牵起一点笑,“我没能把她留在身边。”
打火机砂轮轻响,许邵廷衔了根烟在唇边。
这一刻,许易棠确认了她大哥的反常。
首先,她活到现在,从没听他说过这样妄自菲薄的话。
其次,从小到大,她没见他在自己面前抽过烟。
谅她再不解风情,也该懂了些什么,关于礼物,也不敢再开口。
可许邵廷又怎么会看不穿她。
他吁出一口烟雾,“圣诞节想要什么?哥哥给你买。”
许易棠表情僵住,声线不自然,“没…没什么想要的…”她良心发现,天真地说:“只想要你开心一点,哥哥。”
“多谢你。”许邵廷牵起笑。
兄妹俩的电话很短暂,挂断没两分钟,他的通话铃声又再次响起。
他无奈地摇一摇头,想是许易棠“回心转意”,终究舍不得那份礼物,
直到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备注。
陌生又熟悉的两个字。
指尖的烟蒂簌簌地抖落下烟灰。
他没立刻接通,而是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直到发现心跳怎么也平复不了,他等不急了,才颤抖着一只手接通的。
她没开视频,声音通过漆黑一片的画面传来,她叫了声他名字,“许邵廷…”
男人在瑞士的别墅里,壁炉燃得旺,他静静地听着她的呼吸,‘嗯’了一声,强装镇定地应:“我在。”
“唔…”
他的声音还是让她那么安心,她瓮声瓮气地嘟囔一下,没继续说话。
“你喝醉了。”
哪怕隔着十万八千里远,隔着冷冰冰的屏幕,他也毫无犹豫地断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