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枭雌(141)
邓骘早已没有了出言相阻的心思,却是默然下来,微微垂了眼睑……阿绥所说的这些关于当今天子的事情,他以往也都从父亲那里听过的,甚至只会更详尽,但却从未认真思量过——原来,悉心缕析之下,是能推测出这许多事情的。
洞察时事,谋划运筹……这此,他从来就不擅长的。
“对了,阿兄那篇《虞书》可习得通熟了?”见兄长神色默然,垂眸不语,邓绥不由带了些关切开口,状似随意地问道,也打断了他的思绪。
堪堪回过神来,邓骘轻声一叹,道:“还是上回那几个症结,怎么也读不懂。”少年神色有些黯然,三日后先生便要考校功课,阿父一向极关心他的学业,若知道了此事,定会失望的罢。
见状,少女默然一瞬后,神态随意地淡笑着开了口:“若还是那几处,阿绥这几日闲来几事,翻了几本古籍,凑巧倒是解了出来。”
“原本是打算悉数写下来,如今只差一处了……待归家后应当就好了。阿兄届时便来取去罢。”她开口道,语声清宜入耳——“若仍有不解之处,我们兄妹一处探讨,应该也多有益处的。”
原来,妹妹这几日在室中看书的时候格外多些,竟是为了替他解围……邓骘心下一阵震动,有些羞愧,但更多的却是温暖。
“啊,阿姊你、你这几日闷在屋中看书,原来是在为阿兄做功课呀。”听到这儿,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那一大片藉田的邓绮不由得回过了头来,想到方才自己捉弄阿姊那一幕,霎时间有些愧疚地垂了眼睑,小声歉然道——“阿绮当真是不晓事,现下在这儿给阿姊赔不是了。”
“真真稀奇,我家阿绮什么时候竟也这般乖觉了?”少女似水明眸间带出一丝淡淡笑意,难得地出语戏谑道。
“哼!阿姊你可莫得意,”女童闻言,刹时间已微微嘟嘴,竖了一双秀气眉峦,仍是稚嫩的面庞上,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再过半月,阿母归省可就要回来了,看你怎么过关?”
——她家这个天资颖悟的阿姊,百家经典,诗赋文章都是极厉害的,常得阿父褒赞……可,这有什么用?
针黹烹饪才是女儿家的正经事,偏偏阿姊她于这些似乎没什么天份。以往因为年纪小,也只是给阿母数落一通罢了。可如今十一岁,已是论婚的年纪了,不通女红……这样的女郎,往后可怎么嫁得出去?
第84章 汉和帝与邓绥(三)
“哼!阿姊你可莫得意,”女童闻言,刹时间已微微嘟嘴,竖了一双秀气眉峦,仍是稚嫩的面庞上,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再过半月,阿母归省可就要回来了,看你怎么过关?”
——她家这个天资颖悟的阿姊,百家经典,诗赋文章都是极厉害的,常得阿父褒赞……可,这有什么用?
针黹烹饪才是女儿家的正经事,偏偏阿姊她于这些似乎没什么天份。以往因为年纪小,也只是给阿母数落一通罢了。可如今十一岁,已是论婚的年纪了,不通女红……这样的女郎,往后可怎么嫁得出去?
闻言,邓绥一向平静从容的神色间也终于现出几许无奈来,她微微叹了声气,而后垂了睫。
一旁的邓骘,听了这话,也不由替妹妹担心了起来-阿母她一向严厉,对阿绥更是操心得很。
有些莫名地,车中静了好一会儿,只闻木轮碾过道路的轧轧声响。
“阿父以往便说过,只叹阿绥非是儿郎。”半晌默然后,少年微微叹了口气,而后仿佛喟息似的轻声开口道。
“乱说!”邓绮闻言,立时不乐意了,飞快地脆声反驳道——“阿姊这等倾世姿容,若做了男子多可惜!”
“要我说,阿父那是贪心不足,有了这般品貌无双,天资颖悟的女儿,还要可惜她不是男孩儿!”
其实,恐怕也有他这个长子不够颖悟睿智,频频令父亲失望的缘故……邓骘不由垂目,心下默默道。
他身为嫡长子,自幼便由父亲带在身边悉心教养,诱掖督导。但十余年下来,却仍是才具平平。不只父亲,诸位长辈恐怕也早已失望了罢?
而后,原来闹热的车厢中便有了片时的静默。直到邓绮努力地玩笑逗趣之后,才终于重新活泛了起来。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一行人终于到了洛水之滨。才不过辰时,两岸已是鲜衣接踵,彩帷连天的繁丽景象。但即便车马不息,冠盖相属,邓家这一辆青帷髹漆的双辕车驻了步后,仍是引了周遭不少人注目过来。
而后,便见御者谙练地在江畔乔松树下系了马,而后车前置好了踏石,车中最先出来的是一个十三四岁光景的少年,他下了车后,细心地伸臂去扶车中的妹妹。
先是跳脱的邓绮灵活地下了车,最末邓绮方才敛着衣裾,姿态娴雅却从容地扶着兄长手臂,踩着踏石落了地。
——好一个清姿玉色的女郎!
那一袭雪青曲裾的少女,眉目间虽仍带了几分稚气,但姿容委实太过惊艳,以至于片时间便引了周遭许多人注目。
虽碍于邓氏高门,未有谁人胆敢放肆上前,但却着实惹了许多人指点议论……原来邓校尉家还藏着这般姿容无双的玉姝。
一向从容的邓绥,此时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也有些微的不适。她自小不大参与宴饮游赏之类的闹热。除了性子沉静,不喜喧嚣,便是为了避开那些目光与指点议论。
幼时还好,只是被长辈带在身边时,会有许多相熟的长辈争相来摸头,夸赞说好精致的女娃娃。待年纪大了几岁,情形便麻烦得多了。因着这个缘故,近二三年间,她连家门都是极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