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枭雌(172)
几分触动油然而生,她不禁抬了眼与他对视,一双泼墨般灵动纯澈的眸子里笑意暖然真切,语声清越却柔和:“往后,我们夫妻还要一起用许多年的饭,夫君莫嫌腻烦才好。”
“嗯。”他怔了瞬后,眼里的笑意更暖了些,一字以应。
这一餐朝食用得安静而和洽,二人俱是士家出身,举止随意中透着和缓温雅,依次取用着簪笼中的匕箸,食器碗杯偶有碰触,宛如乐律。
用过饭后,黄硕略微犹疑了一瞬,终于还是向对面的丈夫开了口,神色郑重——“不知……家中书房是在那一处?”
“妾身的嫁奁,大半乃是书卷简牍,大约需归置一二。”不及他回应,她便出声解释道,语气有些轻。
——谁家女儿结缡出阁,会带了千卷书简?黄硕自己也觉得此举有些出格,但……说到出嫁,除了血脉至亲,她最舍不下的,便是自幼研读,日日相伴的这些书卷了。
书藉在当下,算得上十分贵重的东西,而她自冲龄起,便习惯将平日喜爱的书籍都抄写一遍,而今积年累月,竟有了千余卷之多,所以便作为陪嫁带了来。
不过,这要怎么同夫君解释才好一些?女子微微凝了眉头。
“书房便在内院的东厢,尚有不少空置的书架。”青年朗润的声音就这么温和地响起,神色是惯常的从容澹然,几乎不带丁点儿地意外——“简牍笨重,我在一旁帮着你理书可好?”
※※※
「逐夷」也作「鱁鮧」,一种可以下酒的鱼肠酱。相传最初是汉武帝逐夷于海滨,偶得此物,所以叫做「逐夷」。最初在北方是以盐腌制,味咸。后来传到江南,因为南方人喜欢甜食,所以就变成了用蜜腌制的甜酱。(好吧,「甜党」「咸党」什么的,从一千五百多年前就有了。)
【桂浆、柘浆等】当时的饮品,有酢浆(米汁制成)、蜜浆、果浆、椒浆、桂浆、梅浆、柘浆(甘蔗汁制成)、桃滥水等。
「漆画五彩屐」汉代末期,木屐已经流行于洛阳,不再限于雨天穿着,新妇出嫁时常穿漆画五彩为带子的屐。
◎作者有话要说:
【秦汉风俗小卡片】
「逐夷」也作「鱁鮧」,一种可以下酒的鱼肠酱。相传最初是汉武帝逐夷于海滨,偶得此物,所以叫做「逐夷」。最初在北方是以盐腌制,味咸。后来传到江南,因为南方人喜欢甜食,所以就变成了用蜜腌制的甜酱。(好吧,「甜党」「咸党」什么的,从一千五百多年前就有了。)
【桂浆、柘浆等】当时的饮品,有酢浆(米汁制成)、蜜浆、果浆、椒浆、桂浆、梅浆、柘浆(甘蔗汁制成)、桃滥水等。
「漆画五彩屐」汉代末期,木屐已经流行于洛阳,不再限于雨天穿着,新妇出嫁时常穿漆画五彩为带子的屐。
第101章 诸葛亮与黄氏女(五)
偌大的书房占据了整个东厢,面阔三间,约有五丈见方,和整座院子的其他房屋一样的青瓦白壁悬山顶,只是两扇竹木长窗开得格外大些,清晨时分的昀光透过菱格窗棂斜斜筛过,被拖长的斜菱形光斑洒在室中润青色的簟席上,光洁的竹面微微反光,映得整个书房通明敞亮。
偌大的书房以一座薄绢绘墨的竹木屏风分作两个隔间,南边置着竹木书案,其上笔墨、竹简、刻刀、削刀、锥、砺石、黄麻纸、石砚、笔洗、青铜厄灯等物一应俱全,旁边还另置了一只小竹几,想必是案头时常卷帙浩繁,所以用来摆放多余的书卷。
而北边一眼看去,尽是一排排罗列有致的竹木书架,各个书架的宽槅上分门别类地置着沉黄色的竹简、木牍和一些黄麻纸卷或者革卷,每卷简册上都坠着寸许大的竹制小签牌。
黄硕见过襄阳许多衣冠望第的书房,眼前这处并不是格局最大藏书最多的。甚至比起那些旃檀为架,梓木为案,室中萦着终年不散沉水香的书房,显得有些朴质简陋了。可,这却是最适宜笃志经史的士子的书房……没有太多繁琐讲究,却涵容广博,类别分明,积蕴丰富而严整有秩。
她心底里暗自赞叹了一声,而后便在书房居中处那张细蔑织成的润青色竹簟上敛衽跽坐了下来——她带来的那二十余口藤编的髹漆书笈此时已经满满地摆在了簟席边。
“妾身并不熟悉书房的格局,便劳烦夫君将这些书分了门类归置到书架上罢。”女子语声清越,说话间已启了书笈。而后将最上层的一卷竹册递向了立在她身畔的丈夫。
“《竹书纪年》。”她抬眸向他,清声唱名道。
“嗯。”对上女子那一双泼墨般灵动纯澈的眸子,青年不由目光一怔,而后神色温静地点头,从容接过。随即走向了东壁那一排书架,将书置上了史部那一层。
于是,二人就这么默契地归置起这些书卷来——《吴越春秋》《东观汉纪》《春秋谷粱传》《越绝书》《礼记》《周礼》《仪礼》《论衡》《太玄经》《黄石公三略》……
她一卷卷地取,他一卷卷地接过归置。直到青年的神色愈来愈凝滞,到了后来竟显出几分难以置信一般的错愕来。他停了手上的动作,微凝着双眸看向妻子,定声问——“还有哪些书?”
黄硕见他有些突兀地顿了手,正在取书的动作自然也停了下来。抬眸回看向他,神色间有些意外,但仍是认真地应道:“还有《九章算术》《金匮要略》《连山易》《归藏易》《法言义疏》《盐铁论》《贾谊新书》《汜胜之书》《说苑》《鲁班书》《考工记》……”这些皆是她自幼研读的书籍,再熟稔不过,所以如数家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