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的大神官们身上都是浓郁的香气，有一些是百合的芳香，一些是柑橘的气味。都是好闻但是有点浓重的单一自然的气息。

神殿的侍女们一直散发着糖的味道，甜蜜诱人的味道，可是有时候未免显得太浓郁了，到了让人腻味的地步。

只有那个被叫做路希的孩子身上是干干净净的，他没有气味。

她知道那是因为他应该还很年轻，年轻到他甚至没有产生或者找到自己的味道。

她自己也是没有味道的，她想或许是因为她自己也很年轻。

在这个地方，她说话很慢，思考得也很慢。

她知道路希有时候会说她是小笨蛋。

她很不开心，她讨厌被这么称呼，但是她还没想好怎么跟路希抗议，如果她抗议时说话都磕磕巴巴的，她就没办法证明自己不是笨蛋。

话语堆积在她的内心时她觉得是流畅的，可是说出口的话总是支离破碎的。

这些人的语言对她来说一直处于一种她能听懂能理解但是她无法自己说出来的状态。

她急的手舞足蹈。

路希教过她一种叫语法的东西。

标准的一句话中，应该起码有三个部分。

但是她说话还是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就像一块一块把积木往上搭。

之后路希也并不愿意教授她其他东西，他总是说，那等你先把话说利索了再来。

而且他老是说她是小笨蛋，她都听到了。

乱说别人坏话的他才是小笨蛋！

他很坏很讨厌，他是世界上最坏最讨厌的人。

但是路希没有味道，路希来的时候侍女就不会围在她旁边了。周围什么味道都没有的时间，是她一天中最喜欢的部分。

人多的时候，各种味道熙熙攘攘的时候，只有待在路希身边她才觉得没那么恶心。

哼，但是路希也还是个很讨厌很讨厌的男人。

她讨厌被称作小笨蛋，她没有名字但是她不是笨蛋。

神殿的侍女们比路希要好得多，她们都很有耐心，大多数还是专门挑选的有过带小孩经历的女士。

她们会给她读很多有意思的书，陪她玩玩具，然后跟她说很多很多话。

但是她们身上都有味道，哪怕都是甜甜的糖果的味道。当她置身于这样的味道太久她会觉得很难受。

路希不喜欢带着她去宫殿外面玩。她已经把这座宫殿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逛了个遍，她还想去其他地方。她很少被允许离开这里。她不停的向路希抗议，但是都没什么用。

讨厌的路希也不喜欢在室内陪她玩，如果她说她想玩，那么路希会找来侍女或者其他神官。

可是那个时候她总是已经跟他们玩腻了。

路希，很讨厌。

没有气味，很好、很喜欢。

但是没关系，她是这个国家的圣女，周围的侍女都告诉她，圣女就是拯救国家，爱护人民的人。她很大度，她可以原谅这个讨厌的男人。

毕竟谁让路希身上没有气味呢，他连气味都没有，说明他跟她一样也都是小孩。

哼，她外表可是大人了，大人可不会跟小孩计较。

路希一般是上午过来，然后喂她吃早饭。对宫殿的侍女们来说哄着圣女吃饭是一件麻烦事，对于圣女自己来说，想吃点什么东西时一股味道直冲天灵感也让她毫无胃口。

她吃完早饭，然后路希会抱怨他没法参加早会，胡扯，她完全看得出来他压根不想去早会。

之后其他神官会来找他，把今天的公务交给他，她就在侍女或者神官的陪同下玩，玩到中午她差不多就腻了，然后等着路希陪她玩，在这些玩耍的项目里，她最喜欢的是涂指甲油！她喜欢自己的手变得亮晶晶，等到下午路希开始忙之后她就自己自娱自乐，她一个人的话她喜欢看一些冒险故事，或者干脆是观察鱼缸里的金鱼。

他看起来一直有做不完的事情。

圣女越想越气，她决定今天中午一定要自己学会吃饭。

路希.维尔德，觉得自己正在升级为带小孩专业户。

“圣女大人，咀嚼。”他伸出手去捏她的脸颊，提醒这个把饭含进去就开始发呆的女人。

烦死了，她是忘了又不是不会。

第3章 指甲油

金色的鲤鱼在玻璃缸里慢悠悠的游荡。从圆形的鱼缸透过去看见的人的样子都被水拉伸得略显滑稽。

圣女的脸贴着她的小鱼缸去观察里面那条已经习惯了环境的鲤鱼。

一闪而过的瞬间，路希觉得圣女那种被拉长变形的脸他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但是他的记忆力很好，如果他真的见过，那么他是不会忘记的。

他在给她调制指甲油。

神国的指甲油有两种，一种是用各种东西勾兑成的甲油，带有刺鼻的臭气。另一种被称为晕染液，它干得很慢，而且每层的颜色很浅，需要耐心的一层又一层的涂上来才能做出漂亮的颜色，但是晕染液没有什么味道，而且制造方式比较简单，是一种可以自己调配颜色的甲油。

他磨碎了一颗淡水珍珠、一颗水晶、混杂了昆虫翅膀的碎屑，装在乳白色的晕染液中。说实话第一眼看过去，杂乱无章的混合物会让人有点恶心。但是它被涂出来的效果惊人的漂亮。指甲形状被修饰成水滴状，半透明的甲油里珍珠和水晶的粉末闪烁细微的光，一层一层的堆叠出果冻布丁的透明感，翅膀的碎片都积聚在指尖，指尖在灯光下像昆虫本身一样折射着漂亮的七彩光。

他给小笨蛋涂完底油后开始绘制图案，他们之前试过好些颜色，不同的颜色因为制作原料不同着色效果也不一样。小笨蛋经常抱怨最好看的红色褪色速度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