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也曾坠入梦境(59)+番外
是不是永远都只能清醒着,感受刀子一次次剖开身体。
幻痛。
幻痛。
金属义肢、被改造的肌肉与骨骼、正在被摘除的眼球……
所有的痛都交叠在一起。
伴随着血液在血管中或者血管外流动,齐遥几乎是庆幸地意识到自己的意识再次开始模糊了。
但很显然,别的人却慌了神。
“检查生命体征!”
“心率下降——不对,这不是因为失血!”
“先给他打一针胰岛素,快!”
好吵……好困……
他开始听不清四周的声音了,好像有人在大喊着什么“麻醉”,什么“抗性”,什么“术中知晓”……
医生们的声音慌乱而重叠。
尹希站在一旁,看着医生们惊慌却又有序地组织着抢救。
她并不担心这场手术的结果,因为她知道,在未来齐遥还会和她相遇。
还会展示给她自己那只同样澄澈的义眼。
她明明是知道的。
但是为什么还会因此感到悲伤呢?
她走上前去,虚握着齐遥微微蜷曲的手指。
为什么会悲伤呢?
她好像在营销号的内容里曾经读到过那些医生提及的名词——
“术中知晓”,意味着患者在全麻手术中苏醒,可以感知到一些苦痛却无法挣扎求助。
一定很痛吧?
不仅是此时此刻,更是他之前所承受的所有痛苦。
早早离世的双亲、接受改造的副作用……
三年……所以他现在也才十九岁。
背负着这一切走到今天的齐遥,也才只有十九岁。
四周再次黯淡下来,黑暗之中,是无数条丝带交织着,散发出微弱的光亮。
尹希的指尖从一条条丝带上点过,思绪却飘得很远。
没有人知道,其实她曾多么羡慕齐遥。
不论是他在大赛中那傲人的成绩,还是他出身贵族的身份。他好像生来就拥有尹希渴望获得的一切。
那些敬仰的目光、那些称得上是盲目的崇拜,这都是尹希渴望的。
甚至是她愿意用生命去换的。
至少曾经是如此。
但她好像从来没有真的感受到过那种被期待裹挟的无奈,被爱戴堆压的重量。
她一步步向前走着,无数丝带随着她的步子让开一条道路,她不知道究竟要走多久才能走出这片荒芜的黑暗。
脑海中好像又回响起了先前齐遥的声音,尹希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就像自己看见了齐遥的回忆一样,他是不是也同自己一样重温了她过往的不堪?
那为什么还能说出那样的话呢?
耳边好像响起了阵阵铃声……这样的声音让她想起了白子的面庞。
她获取密匙不是为了取得能力上的突破,争取在比赛中一搏的资格的吗?
怎么现在变成在这悲春伤秋了?
这么想着,尹希沿着着由丝带让出的小径向远处跑去。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什么而狂奔,但她知道此时此刻她不能停下来。
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也正有人在狂奔着。
“咔——”一声脆响在白子耳边响起。
她停下脚步,抚上原本卡在耳蜗中的海螺状通讯器,却发现它已经碎作齑粉。
她回过头,对月林和铃木茂说道:“希希他们出事了。”
“怎么回事?”铃木茂扶着膝盖喘着气,长时间的奔跑让他的体力也有些告竭。
“我这的通讯器忽然碎了,”白子有些心焦地蹙起眉,“唯一的可能是在希希那的通讯器受到了破坏。”
“所以他们是受到了他人的袭击,”月林呲了呲牙,“明明是公平竞争,怎么有些人总是会做这种不择手段的事。”
“我们得去支援他们。”白子做出了决断,随后却又面露难色,“但是我们怎么知道他们在哪?”
铃木茂扶了扶有些下滑的眼镜,“这个问题我倒是可以解决。”
第34章
无数名男男女女聚在一起,指尖敲在键盘上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让碎响几乎变得震耳欲聋。
他们大多面容凝重,皮肤蜡黄。或许是因为长久的睡眠不足,也可能是因为临时被要求加班的怨念深重。
一名带着眼镜的男子戳了戳身旁的同事,抱怨道:“这套程序的复杂性太高,很多时候人脑的算力根本就跟不上了啊!”
一旁的女子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鼻梁:“没办法,需要同步的数据太多就加入了太多循环,现在逻辑链越来越整理不清了。”
男子划拉着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符的屏幕,叹了一口又一口的气:“我当年到底是为什么想不开学的电脑工程。”
“奇怪,”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用光标划出几行字符,“这里是不是多出来了几行代码?”
“ 68-111-99-116-111-114……71–111-108-100-101-110 ?”女子凑过去将,提炼出了大段字符中一些更莫名其妙的部分念了出来,“这是从哪导入的数据报错了吧?”
“我就说样本没有研究完成之前,不应该让他们随便把它运行来测试的。”男子叹了口气,选中了那堆意味不明的代码按下了删除键。
“唉这种总是出bug的屎山代码……这段删了算了,重要段落能跑就行。”
……
“你能找到他们的位置?”月林望向铃木茂,示意他把话说下去。
铃木茂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名片夹,将它翻开后不知道按动了什么开关,空中忽然被投影出了一个巨大的表格。
“他们之前接过我的名片,我这就能定位到他们的位置。”铃木茂摩挲着自己的下唇,在表格里翻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