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障小狗今天乖乖听话了吗?(88)
他忽然把剩下的半截碎碎冰塞进顾砚白手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怕什么”,他拽住顾砚白的手腕想把人拉起来,却没拽动,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 “你九哥我年纪轻轻,有手有脚,饿不死的。”
然而,这些话却并没有安慰到顾砚白,顾砚白听后顿时急了。
“九哥,你还年轻,不继续念书了?就算是勤工俭学,也不能光勤工,不学习啊。”
任九闻言摸了摸鼻子,不讲话了。
顾砚白敏锐地察觉到了任九的异常。
摸鼻子,是人在说谎时经常会有的下意识反应。
任九在撒谎!
顾砚白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用力反扣住任九的手腕,声音又喘又急,“九哥,你骗我!家里肯定出事了!那天你从家里出来眼睛都是红的!”
他深深喘了口气,眼眶因为着急泛着红,看着和兔子似的,“是不是你爸又……”
任九猛地抽回手,视线死死钉在脚下裂开的水泥缝上。
耳畔传来过往货轮的汽笛声,冗长又沉闷,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家里好得很。”他喉结滚了滚,从牙缝里硬挤出话来,“灶台上炖着汤,电视开着放着我最爱看的动画片,我爸我妈……”
“我爸我妈也……”
他顿了顿,忽然有些编不下去了,他有些烦躁地突然抬脚碾碎半截枯枝,闷声道,“就是回去那趟才想明白的。”
他望着地上那截枯枝,扯起嘴角笑了笑,笑得却比哭还要难看,“顾砚白,我不像你,天生就聪明。有些人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硬坐在教室里也是浪费钱。不如早点找活儿干,你说是吧?”
“九哥,话不能这么说。咱们国家之所以普及九年制义务教育,就是为了能让所有人都有书念。九哥 ……我想和你一起念初中,念高中,念大学。然后再一起毕业。回去吧,回学校去吧,回去后咱俩一起做同学,好不好?”
“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顾砚白轻轻晃了晃任九的手腕,央求道。
到底还是不忍心叫顾砚白失望,任九最终还是有些无奈地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他们待到很晚,直到顾砚白被顾鹤年一通电话叫回了家。
可是好景不长,自那以后,他们相聚的时间便越来越短。
任九果真如他所说那般复学了。然而,两人注定不能一起读书、一起放学。
“爸爸,我不想念私立学校。”
顾砚白怎么也没想到,顾鹤年竟然会把他塞进姐姐就读的那所私立贵族学校。
鎏金的校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他忽然意识到,这意味着任九永远被隔绝在了这道象征阶级的围墙之外。
那个连学杂费都凑不齐的少年,那个生活在阶级最底层的少年,此生连踏进这里找他的资格都没有。
“为什么不想念?你是我顾家的孩子,顾家的孩子就该念最顶尖的学校,接受最优等的教育。”
“孩子,外面是有什么牵绊住你了吗?”
面对顾鹤年充满探究的眼神,顾砚白顿时摇了摇头。
“不,没有。我只是……只是有点不适应学校的环境。”
他随意找了个看似最为合理的借口,却没想到,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一道道无形且更加坚不可摧的枷锁。
他再也没见过他的九哥。
他的九哥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想要找他,但自己也被生活缠得筋疲力尽、分身乏术。
最终,在离开雾江前,他试探着给任九留下了一封信。
那封信被顾砚白小心翼翼地装进漂流瓶内,放在了他们在雾江市的秘密基地——一个小小的天然树洞里。
九哥: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应当已经乘船离开了雾江,正在前往数千公里外的滨海市。顾鹤年说,滨海市很大、很漂亮,那里有真正的大海。
沙滩像绵延的金色绸缎,潮汐会送来五彩的贝壳,椰子又大又甜,正是我们曾经缩在孤儿院的阁楼里,半夜借助朦朦胧胧的月光,躲着教官和教养嬷嬷悄悄翻阅破旧画册时,一起幻想过的模样。
这些日子,每每放学后我总在江边徘徊,盼着能再次看见你熟悉的身影从暮色里走来,就像是从前的每一次那样。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单向切断了和我之间的联系,我也知道,你并不会同意和我一起前往滨海市的决定。但我始终相信,无论相隔多远,我们之间那份比血缘更亲的羁绊永远不会褪色。
九哥,请务必照顾好自己。待我在滨海处理好一切,必定归来赴约。到时候,愿雾江雨霁天青,暗夜长明,你我都能成为彼此眼中更好的模样。
盼重逢。
砚白
***
“砚白,霏霏。”
吃晚饭时,顾鹤年放下筷子,双手手肘架在红木餐桌上,双手十指交叉,意有所指地看向姐弟两人。
顾砚白见状连忙放下筷子,坐姿端正地看了过去,乖巧叫道,“爸。”
“嗯。”顾鹤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反观另一边的顾雪霏却懒洋洋地又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边咀嚼边含混不清地问道,“爸,什么事啊?”
顾鹤年见状,顿时恼怒万分,大发雷霆道。
“顾雪霏,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女孩子家家的一点教养都没有,这些年我教你的,都学到狗身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