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寡淡的菜，闻英竟然能每天都吃，而且还吃不腻。

他这样对闻莺说。

闻莺扯起嘴角：“不是吃不腻，是只能这样吃。”

闻莺垂眸，说道：“我跟你不一样，司野。”

“我这样吃，是因为要省钱。是因为……我穷。”

她顿了顿，“我很感激司家，因为司家的奖学金对我很重要。如果没有司家的奖学金，可能我连书都读不了。”

司野很敏感，他听出了闻莺话里潜藏的意思。

“所以之前你……不敢忤逆我，不敢对我说反对意见，反抗我，只是因为我是司家的人？”

闻莺的睫毛微微颤动，没有否认。

“如果不是因为我这个姓，你完全不会对我如此特殊，对吗？”

就在司野以为闻莺不会回答他的时候，没想到闻莺却抬起了头，对上他的目光，认下了这句话：“是的。”

闻莺懦弱吗？不。

一个懦弱的女孩是没有办法走出大山，在大城市、在致华这所中学里立足的。

她身上的韧劲和那股厚重，就像大山一样。

司野忽然自嘲地笑了。

原来，他所有的光环，所有自以为是的特殊，都不是因为他自己，而是因为家族的庇佑，因为司家的姓氏。

他想要拼命逃离的牢笼，原来是保护他的罩衣。

“谢谢。”他的语气透着浓浓的萧瑟，“你点醒了我。原来我……什么都不是。”

司野忽然没有了吃饭的兴趣。

闻莺咬唇，喊住了他。

她没看司野，而是指着司野打的饭：“粒粒皆辛苦，不要浪费。如果你浪费，那我会更加鄙视你。”

闻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但她就下意识喊住了他。

后面的话，是她临时想的。

司野是有点生气的。

原来在闻莺眼中，连几毛钱的大米都比他重要？

司野赌气，重重坐了下来，狠狠地吃完了这一顿饭。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一个月来，他吃着简单的、用成语来形容就是“粗茶淡饭”的饭菜，反而觉得肠胃更加轻松，再也没有犯过胃病，身体感觉更轻盈了。

走出饭堂，两人一前一后。

闻莺不回头，低声道：“如果除去司家的光环，司野，难道你就不能靠你自己吗？”

她只留下了这句话，就跑向了教学楼。

司野望着闻莺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不由仰视地看向了最高的那一层。

他知道闻莺就算是放假，也都每天会去教室学习。

闻莺，一个从山里出来的女孩都如此坚韧。

他矫情什么？

司家这些年对他的培养，难道还让他比不过一个从小没有接受过任何额外资源、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女孩吗？

司野重新迈出了脚步。

他缓慢而坚定地朝教学楼走去。

三天小长假一晃而过。

顾悠悠重新回到教室，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个教室让她熟悉又陌生。

他伸出手，装模作样地掐了几下手指，“我掐指一算，按照咱们学校老师勤奋的程度，今天晚上必出成绩！”

苏春苗优雅地翻了一个小白眼：“这还用你说？我不用算都知道！咱们班……不对，是咱们学校的同学都知道！”

顾悠悠都有点怜爱他们高三的老师了。

当过社畜的人，感同身受。

这真的是社畜啊，连放假都不能好好放，还得赶工改试卷。

有同学兴奋积极地过来喊她：“班长！钟老师让你去办公室！她抱了一大叠试卷回来，肯定是成绩出来了！”

听到成绩，班级轰一下炸了。

顾悠悠顾不得其他同学让她打听成绩，敷衍点头，起身飞快跑到办公室。

一进门，她先诚恳地跟钟老师说：“钟老师，您辛苦了！”

钟老师愣了愣。

望着顾悠悠诚恳的眼神，不知道是这几天批改试卷积累的疲倦，还是生理期的激素，让她格外感性，她的鼻头居然一酸。

她的付出不是没有被看到。

有学生看到了她们老师的辛苦，这样就足够了。

好像这几天的疲倦，一下子就值得了。

她快速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大笑道：“不辛苦，命苦！不过，看到你们考的好成绩，我又觉得，不命苦。”

“我很幸福！”

最后一句话，她是发自内心说的。

当看到学生一天天变好，她真的觉得那种成就感无以比拟。

至少从现在来说，她还是很喜欢老师这个职业的。

顾悠悠眼尖，看到了钟老师眼角的泪花快速闪过。

但既然钟老师不想让她看到，她就装作没看到。

顾悠悠笑着上前，重重抱住钟老师。

“钟老师，您真的很棒！我们一定会考好的！”

第36章

顾悠悠有感而发。

谁知, 钟老师一句话，就破坏掉了她营造出来的气氛。

“来来来，口说无凭, 你把这一句话写下来，然后去找全班人签名。”

顾悠悠：……

“钟老师！你一定是一个气氛破坏者，你说这话, 什么气氛都被你搞没了呀！”她抗议道。

钟老师直接把笔塞到顾悠悠手里：“别转移话题！你这招对我没用。写, 赶快写。”

“好吧……”顾悠悠自救失败，没想到这样都没有把钟老师绕出去。

她只能不情不愿抓住笔，写了起来, 可以说是字字泣血。

钟老师一直盯着顾悠悠写完，这才满意点头。

她拍了拍顾悠悠的肩膀：“好, 老师相信你们一定会考好的, 加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