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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放飞后拐跑了主角受(11)

作者:浮笙梦醒 阅读记录

茅草屋,此刻忙忙碌碌。

地上的柳登云正在三倍速地腐烂。玉龙学着用手机打字。金豆从墙角拖了把椅子,软乎乎地趴在上面。那个干枯的女人低着头,捡起地上的一根狗毛,扔掉,再捡起来,强迫症般重复。

丘頔将半掩的门整个推开,有一瞬的恍惚:“她是凶手吗?”走过去,把金豆从椅子上拎下去,自己一屁股坐上去,恍惚过后,心头浮现丝丝兴奋,同时有种“果然是女人更歹毒”的厌恶。

她往后瞧一眼玉龙,再俯视这个女人,一只眼睛里是温柔,一只眼睛里突然高高在上。

“汪、鸣、漠。”纪赏弯下腰,盯着女人衣襟旁的胸牌,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骨、科、副、护、士、长。”她说了九个字,汪鸣漠的睫毛颤了九下。

汪鸣漠慢慢抬起眼皮,干瘦的脸绽成喇叭花,呼哧呼哧漏风,张开嘴,门牙旁少了颗牙,黑黢黢的:“你过来,我告诉你真相。”丘頔这次比纪赏反应快,猛地凑过去。汪鸣漠抬起两只充满铁锈味儿的手,鸡爪子一样,朝丘頔的喉咙锁去。快要合拢时,汪鸣漠触了电般,猛地将手收回,面目狰狞地撕扯自己的衣服。这身护士服是她十年前入职的第一套,手洗到发白,袖口和衣袋都有些毛剌剌了,早该扔掉或者压箱底。汪鸣漠一直没扔,两年前的那天——即刚好满工作八年的那天,她穿上了,自那之后再未脱下。现在,她准备脱了。可是,怎么也扯不下去。

一层烂了碎了,又一层补上来。

写有“汪鸣漠”三个字的胸牌明晃晃地扎眼睛。

汪鸣漠想起西北的红柳。满是白沙的戈壁滩上,狂风不间断地嘶吼,石头被掀飞,野草被连根拔起,只有红柳活得没皮没脸,反而有滋味。风起时,红柳折腰,风过后,红柳倏地朝天扭动腰肢。红柳是大漠唯一的装扮,怎么也不肯褪去。外婆用红柳给汪鸣漠起了这个名字。

她停下手,眼眶中溢满簌簌的红,不知是血,还是大漠狂沙里的一抹红。

整整两年,汪鸣漠像被堵嘴的葫芦,刚开始还能咕噜冒泡,后来彻底发霉。痛苦如霉菌一样潮涌,挤满骨头的每个缝隙,快速瓦解她的血肉。她和柳登云的丈夫认识,是在病房。汪鸣漠是年年能拿优秀荣誉的护士,对每个病人都尽心尽责。格外关照柳登云的丈夫,是因为这个可怜的男人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孤零零地在病床上苟延残喘。当然,这些描述属于柳登云的丈夫的自述。柳登云帮忙买过几次饭,为这人协调了免费护工。

柳登云的丈夫出院前两天,医院传来这样一条新闻:汪鸣漠勾引患者。新闻的源头,是柳登云的丈夫向院方投诉了汪鸣漠,同时扬言,不给个说法、不处理汪鸣漠,他就不出院。

老护士长退休,汪鸣漠本来要顺势上去,因此失之交臂。

护士们纷纷为其争辩、作证,顶不住柳登云丈夫的闹,也没办法该变院长的决定。院长把汪鸣漠叫进办公室,反锁了门,问她做好选择没有。汪鸣漠点点头,从一只爪,逃去另一只爪。柳登云的丈夫撤销投诉,向她道歉,极其谦卑地表示自己是无奈之举,否则追不上她这样优秀的女人。汪鸣漠穿上第一套护士服,离开了医院。在公园见了未婚夫最后一面,带着一个满是血的巴掌印,离开了公园。回到家,给父亲做了最后一顿饭,带着被摔死的猫,离开了家。

她应该拿上一把刀,在街头当神经病的。

后来,她真的有些神经病了,只是手里已没有了刀。

该恨谁?汪鸣漠从破旧的摇摇晃晃的木窗,看向大漠里的红柳,她恨自己,恨自己没能守住自己的地盘。红柳一旦没了自己的根,在风中飘啊飘,最后的结局,是被人抽了皮,塞进炉膛。

斑驳的餐桌下,稻草人野火连天。看看,都这种时候了,她想的还只是同归于尽。

而不是拔出利剑,殊死一战。

她在熏死人的火烟中,最后向柳登云做着忏悔——这忏悔,自始至终都不该由她来做。汪鸣漠一声接一声地忏悔,可是,谁来向她忏悔?那个比稻草人还可恨的隐形人,不知在哪继续诱捕。

第十次在靠山村循环。

茅草屋里透着雨后的清新。

丘頔和纪赏同时开口:“你为什么不报警?”

“你们为什么不报警?”汪鸣漠露出黑洞洞的口腔。

三个女人都笑了。

金豆伸着舌头“嗬嗬”,攀上长条板凳,坐在玉龙旁边,抬起脸,玉龙咔咔打了几个字,将手机对准金豆的脸,“咔擦”,大耳朵金豆成了斗鸡眼,玉龙也笑了。

汪鸣漠洗掉手上的铁锈味儿:“我是想帮她把铁链解开,没能行,太紧了。”

所有笑声戛然而止。柳登云细细的脖子被勒得仅有手腕粗细,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断。但也或许,永远断不了,就这样被这跟铁链锁上个生生世世。

到底是谁锁住了她?

纪赏扶正汪鸣漠的胸牌:“是现在就走,还是吃了饭再走?”汪鸣漠摇摇头,扛起桌子底下的稻草人:“我赶时间。”丘頔和纪赏只好将她送出门,挥挥手,两相告别。

云烟外,汪鸣漠的白色衣摆在风中摇曳,整整两年,她终于被看见了,也再次看见自己。

纪赏从玉龙手里拿走手机,滑动两下,和丘頔头凑在一起,齐齐笑了,一则两年前的新闻大爆,“副护士长被造黄谣的背后真相”浮出水面,无数人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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