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放飞后拐跑了主角受(2)
不过偶尔,心里有丝丝缕缕的遗憾,为五六年前叱咤出一小片天地的自己。
那时候可真好。丘頔是销冠,是“丘主管”,是弟弟崇拜的姐姐,是爹妈冷脸多年突然热络的宝贝女儿,是公婆一口一个的“亲女儿”,更是丈夫捧在掌心的公主。
有多宠她呢?丘頔用下巴枕着膝,眯着眼睛看高高的窗外,想起来了——丈夫说,生女儿的话跟丘頔姓。只可惜,后来丈夫一家又改口,理由是“你丘頔不也跟你爹姓,凭啥到我家了就得跟妈姓,这不是欺负我们吗”。丘頔一方面争不过,一方面愈发僵涩,她想不出反驳的话。
于是就这样不了了之。好多事情,后来都这样不了了之。
不然咋办。她疼,落在她身上的拳头让她疼。
其实,她在结婚的前一夜已有所察觉。或者说,在被逼着相亲的时候,丘頔已经料到这样的结果了。虽不十分准确,但大概率。就像去鸡圈里走一圈,大概率会踩到屎。
但她亲妈是这么说的——管它屎不屎,有蛋就行了。
她爹接着说,女孩子赚什么钱,结了婚什么都有。她妈又说,不结婚别人瞧不起你,别人还会戳你脊梁骨,说你脑子有病,说你没本事嫁人,说你活得猪狗不如……丘頔慢慢信了,虽然她从来没在别人嘴里听过这样侮辱人的话。可是她偏偏只为妈妈的难听话流泪。
幸好,泪在一个接一个谎言和惨烈的真相中早已流干了。
如今的丘頔,只为肚子里的“儿子”而活。
丘頔爬起来,从裤子口袋摸出一个桃木手串,招呼珊珊:“来,妈妈给你戴上,记得每天晚上为弟弟祈了福再睡。”珊珊点点头,把嘴唇上的干皮咬掉,嚼着咽下。
一滴血珠落在手串上,更红了。
哐当。
卧室门被大力推开。是公公。丘頔往后退了一步,抬起手中的抹布,擦衣柜,唰,一道腥臭的水痕。她忍住干呕,听见公公大骂:“他欠那么多钱,是不是都是你这个臭娘们撺掇的?我告诉你,生是我们家的人,死是我们家的鬼,别想着跑!”紧接着,公公身后的婆婆挤过来,露出一张同样可怖的脸,涓涓流着污泥般:“行了,等她把孙子生下来再说。”
再说什么?
丘頔想起古代的人彘,她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好像听见铁链在哗啦作响,是铃铛吗?
回神后,丘頔捂着被扭痛的耳朵坐在床边,忽而笑了下,不疼,没她死了的丈夫打得疼。当然,有可能是看在她腹中“儿子”的面子上吧,丘頔垂下眸,抚上四个月的孕肚,投去希冀的目光:“变成儿吧,儿子才是底气。”
“儿啊,你长大保护妈妈好不好?”
她委委屈屈地跟“儿子”告状,是真的希望有个避风港的。欺负她的人太多,只有儿子了。
珊珊也坐在床边,很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腿。丘頔看过去,两条小腿火柴棍似的,她喃喃地:“怎么这么弱不禁风?”明明要让珊珊吃成大肥猪的,哦不,吃成大山的。
“肉要留给妈妈吃,妈妈要给弟弟吃。”
丘頔听了,说不出的欣慰。这一刻,她好爱女儿。母女俩抱作一团,蜷在彼此的肩头。
胎儿已经有四个月了。
再有五六个月,就会有个大胖小子出来,长大之后保护妈妈、照应姐姐,多好。
这就是“好”字的重要性。
不过,丘頔没这样劝小姑子。主要原因是,小姑子还未婚,一个都不愿意生,没法去跟她灌输“好”的理念。公婆指着小姑子嫁人拿一笔彩礼钱,贴还死去儿子的债款。丘頔从小姑子心里的惧怕入手,跟她说生孩子不可怕,每个女人都是这样来的,不能因为这个不结婚。
她扬了下稀疏的眉毛,冲小姑子大笑:“腿一张,快得很,就像跟男人上/床一样。”小姑子说了句什么,丘頔没听清,浑沌的眼睛转了转,“疼?不记得了。真的不疼。”
生珊珊的时候,顺产。熬了一天一夜。想剖腹产。丈夫没同意,一则怕伤着孩子,二则想让她早点怀二胎。不过生完之后,丈夫有些后悔,理由是她那里被撕扯得好松。丘頔被嫌弃了好一段时间,最终只能对丈夫出去找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怎么办?
又没生儿子,又变得“没用”,她要想少吃拳头,只有静悄悄一些。
儿子。儿子。儿子。
丘頔抱住脑袋,怎么才能让肚子里的小家伙长一根那玩意儿?
深夜,她发出桀桀的笑声,早知道把她死去丈夫的那根玩意儿剁下来,要么供起来,要么嚼碎了咽进肚子里,没准比珊珊的一句“想要弟弟”管用呢。
“妈妈,你要去哪里?”
早晨,丘頔挎上小包,面对珊珊眼巴巴的询问,怔了下,最终还是扯开了拉住自己衣角的小手:“妈妈去给你生弟弟。”是公婆不知从哪寻来的偏方,叫她找镇东头的大夫,那人有转胎妙计。听说村里有个“子孙仙”,找到“子孙仙”后,一切言听计从,自然能生男胎。
准确来说,是将女胎转成男胎。
可能要受些苦,管它呢,只要能凑个“好”字,丘頔甘之如饴。
下楼时,丘頔被什么东西拽了下裤脚,低头一看,是金豆。她轻轻踢了下,金豆没走,反而抱住她的小腿,不松。丘頔蹲下来,静静回视,才发现金豆也怀孕了。
金豆是黄豆的女儿。黄豆是丘頔陪嫁的狗。怀珊珊的时候,黄豆被丈夫一家赶了出去,没走远,就在小区流浪,不多久给她生了黄豆后,又没多久,死了。金豆仍不被允许进家门,丈夫说都是母狗惹的祸,才让她第一胎也生了母的。于是,金豆也在小区里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