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放飞后拐跑了主角受(28)
头发,照她们的心意逐个重新收拾好。子宫,都塞回去。假体,都安好。每个人换上丘頔新剪裁的裙子,红黄蓝绿青靛紫。亮些的色彩,显得人精神。
不知什么时候又变拂晓。其实分不太清时间的变化,有紫色火焰时时呼啸,养老院犹如古刹的老钟,无人撞钟,无人拜时,早晨还是晚上都不重要,明明千百云烟过,最后却小小方寸。
好像,人这一生,仅是向死而生。
槐花饭端上桌子的时候,丘頔抬了下眉:“小眼睛,看——”
七个老太太面面相觑,魏束葵恢复正常:“你叫什么?”
丘頔倏地哑然。
“汪汪。”
她看了眼金豆:“我叫黄豆。”
“黄豆老师!”齐刷刷的。
丘頔抿了抿唇,很不好意思:“金豆老师,你还要吃槐花饭吗?”
“汪!”金豆咧咧嘴,当然要吃。
“金豆,你为什么没有加减分?”丘頔疑惑。金豆翘着屁股摇摇尾巴。“好吧”,丘頔拉拉它的绿色小背心,“我的就是你的,到时候给你分一半奖励。”金豆“哼”了声,它不需要。
一人一狗聊天间,老太太们又不安分,经年的怨气好像要在今天发泄干净似的,桌子底下哐当哐当,打的起劲。李渠栀还想碰瓷双马尾摔倒,被丘頔识破,两条腿长长一伸,桌底下静了。
丘頔诧异地看看自己的臂膀,双腿,好像第一天认识它们似的。有劲儿!
解决恩怨的最好办法,就是摊在桌面。就像销售,初始阶段自然是你来我往地试探,听口风探心思,确定对方买或者不买的最终想法后,桌子两边坐下来,清清楚楚地算价。
丘頔跟金豆靠着槐花树,七个老太太在她们前面坐成半个圈。
其中,李渠栀和魏束葵坐一边,剩下五个一起。这是两拨人,却似乎不止两种怨恨。
【加分:10分。总分:12分。】
丘頔十分含蓄地朝半空点点头。“丘主管调解小法庭”正式开始。
由于李渠栀和魏束葵心里的恨太多,驱走了许多记忆。发言先由剩下五个人来,低马尾、稀拉卷毛、哪吒头、双马尾和大长辫子算是“申冤者”,喋喋不休。
好在丘頔有拼接技能。
低马尾的脸在火焰的燎照下变得清晰。狭长的丹凤眼,嘴巴有点大,鼻头圆肉,是一个普通长相、性格不太有什么锋芒的女人,或者说女孩。她一开口,五官飞起来时,幻视到她十二岁左右的样子。身躯却又呈现老态,十分违和。不过,眼下这个世界,有什么是不违和的吗?
丘頔仔细听。
“我跟李渠栀和魏束葵,无冤无仇。”她声音不大,半抬着眼,先自己下了定论。
李渠栀抬手过来的瞬间,低马尾缩了下脖子。
丘頔二话没说,用剪刀“咔擦”了一下李渠栀的头发。低马尾继续。
“可能,是因为我表哥。我表哥是初二的,比我们大三岁。”
“那天晚上放学,我表哥来找我一起回家。当时,教室里只有我和李渠栀。往常,是我跟李渠栀一起回家,我们两个顺路。表哥家跟我们,只顺一半的路,到中间时,会分开。”
“表哥一般是跟几个好哥们一起走。那天晚上,偏偏要跟我一起。”
“我后来猜到,是想跟李渠栀……”
李渠栀倏地张开嘴,嚎了起来。
没有一滴眼泪。或者,眼泪早已流干。又或者,眼泪从眼眶滑出的瞬间,被火焰炙干了。
一团火钻进她的嘴巴,又喷出来,在空中扭曲成一个诡异的时空。丘頔看见连续好几天的晚上,李渠栀被一个高她一头的男生跟着,昏暗的夜路上,一朵花不住地颤抖,逃跑。
低马尾只在第一天晚上出现,后面连续三天,不见踪影。
李渠栀小小的个子,斜背着碎布书包,吊腿裤不断拂过路边的野草,她走得很快,却总甩不掉身后的暗影。低马尾的表哥吊儿郎当的:“要是古时候,你还上学?早就是我童养媳了!”
李渠栀虽然个子小,但在家里,比她高比她重的一笼猪草,背起来走五里地都不在话下。
身后竹竿一样的男生,她愣是甩不开。
低马尾这时候说:“我表哥不让我跟着一起走,我……也没办法。”
假如低马尾跟着一起?紫色火焰在空中撕开一个口子。猪头一样的肥脸狰狞一笑,两个女孩的身后,是两个“表哥”。甚至是三个,四个……她们走的每一步,单薄的布鞋踩了一脚又一脚的泥泞,足迹下面掩着,腥臭脏污的泥,像毒蛇吐过的黏液,淋漓不尽。
“啊!”两个女孩尖叫着,分道扬镳,每个人的身后,又是一道暗影。
低马尾的表哥见李渠栀怎么都不愿跟了他,放狠话:“连声哥都不叫?信不信我让你在学校混不下去?!”李渠栀始终低着头,瑟缩着肩膀。
一个学校有两种人,男孩和女孩,好学生和差学生,聪明的和愚笨的,三观正直和品行不端的。这些标签,是随着学生们长大逐渐分化出来的。假如一方太弱,就会被另一方吞噬。
不久后,有关李渠栀跟男人在玉米地里乱搞的“新闻”,在校园里流传开来。
低马尾说:“我想找她问这件事,她已经退学出去打工了。”
李渠栀嘶吼着:“那你怎么不早点问?!”
她的子宫再次脱滑下来。岔着腿站起来,好像一只被公鸡踩碎了鸡蛋的母鸡,夹着这颗破掉的鸡蛋,摇晃着,瑟缩着,活也活不长,死也死不掉。时间久了,就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