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蓝克一次次收缩着自己的胃囊，从内到外，全都被掏空了一样，在小狗金豆一拳拳的攻击下，愈发脆弱。它努力伸展隐形机械臂，没有玉米了，只捞到鲸鱼的排泄物。

“滴，滴”，狮子蓝克的血量逐渐降低。

丘頔抓到一只深海乌贼：“帜鸿，你也抓一只！”

“做什么用？”

声音在漩涡里蒙昧，丘頔拔高音量：“你看我！”

丘頔紧了紧后槽牙，两手用力一掰，深海乌贼被迫张大了嘴巴，反抗无效，只能大口大口吞吃着路过的小鱼。晋帜鸿：“……”

丘頔笑了笑，同时有些悲哀，人类只会奴役。一层一层，为己所用。

先逃出去吧。

狮子蓝克并不是她们真正的威胁和追杀。狮子蓝克，不过是谁PLAY中的一环。哦不，她们三个也是一样。说不定，灯光师的反光镜后面还有许多嘻嘻哈哈看热闹的笑脸。丘頔一边让深海乌贼帮忙吃鱼，一面四处寻找着出口，等新一茬玉米长起来的时候，她们就再也出不去了。

血管中的血液是定数。

羊水中的营养也是定数。丘頔随着水流翻滚着，脑海中逐渐浮出一些更为深层的线索。无论食物、营养、空气还是血液，种种，都需要抢夺，抢夺到手之后，才活得更自在。

“不光彩的显赫有一种不情愿承认的起源。”

可是，起源会被改写，显赫才是永恒。

她在深海之下狂笑，原来她导的那部戏不叫《守株待兔》，而是《规训与惩罚》。

她，晋帜鸿，狮子蓝克，金豆……其实是谁腹中的四个胎儿。

“我们都要活下来！”丘頔振臂高呼。

海水里的鱼都被吃光了。远远的，一艘小船下沉。丘頔“咯噔”一下，这艘小船是她买来当道具的。“我不是丘导了，我不是丘导了。”她喃喃着，抱着深海乌贼朝小船游过去。

小船太小，坐不下她们四个。

狮子蓝克奄奄一息，伏在海巨礁上面，犹如千年的骸骨，成了无人纪念的化石。

丘頔：“金豆，我们——让帜鸿先上去吧？”

“汪汪。”金豆已经比狮子还庞大，很轻地点头。

“我不需要你在这里当妈妈。”晋帜鸿抠了抠船尾上挂着的小拳击手套，“就算是妈妈，也不需要……”

丘頔打断她：“我是给一个女孩子当妈妈，行吗？”她想起珊珊，这句话说得很痛心。她好像从来没有给珊珊当过真正的妈妈。这是她第一次，想过自己是一个女孩的妈妈。

晋帜鸿摇摇头：“你是要给自己当妈妈。”

海底倏地静下来。这是丘頔第一次认真地看晋帜鸿。她在晋帜鸿明亮硕大的眸子里，看见过自己，现在，用自己的眸子看晋帜鸿。久久地，她缓慢地扯开嘴角，笑了。

“再见啦，谢谢你送我这一程。”丘頔摆摆手。

又朝金豆说：“晋帜鸿好可爱哦，是吧？”

“汪汪汪。”以前的丘頔，也很可爱，金豆晃了晃尾巴。

丘頔“哈哈哈”笑起来。晋帜鸿游过来，半透明的嘴唇在丘頔侧脸亲了亲：“我爱你哦，你要永远记得我。”丘頔有些害羞，从来没有过这样直白的情感表达，只是点点头。

晋帜鸿不依：“你要说出来。”

丘頔便抿了抿唇：“我会永远记得你。”

她们拉了勾，晋帜鸿彻底成为透明状，消逝在深海。

晋帜鸿是丘頔经年无人问津的黑夜中，一个画地为牢的影子，让丘頔在长久的麻木和服从中缺失了一块。它消失了，心底的某一块，就又被补上来了。

丘頔拍拍自己的心窝：“我会永远记得你。”

哗啦——海水呼啸，耳边再次喧嚣。小船还是只能坐一个人。按理，在场的，只有丘頔一个属于人类，理应她坐。“金豆，你上去吧，找到活路来救我，我想活下去了。”

金豆歪了歪脑袋：“汪。”是“不”的意思。

它一甩尾巴，将丘頔整个卷起来，天旋地转间，丘頔已经稳稳地坐在了小船上：“不，金豆不——”没等丘頔喊完，金豆也腾地上了船。小船左摇右晃，竟然稳稳上浮。

欸？

丘頔被挤得只能坐在金豆的大脑袋上，紧紧抓着它的耳朵，保持平衡。

低头的瞬间，同狮子蓝克对视……？

狮子蓝克绷紧嘴巴，用力蹬着四肢，将小船托起来，像一只四脚朝天的乌龟。丘頔：“蓝克你是叛变又叛变了吗？”狮子蓝克置若罔闻。

“为什么？”丘頔不解。

蓝克：“嗷——”

丘頔：“好吧，你跟金豆一样越来越会撒娇。”金豆甩了甩耳朵，哼唧一声。

随着小船不断上浮，大海又变得幽邃迷人起来。铁笼，从来都不是囚笼。狮子蓝克有的是办法离开，只是，它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离开。最重要的是，那个铁笼里，可以不必有任何生物，无论是它蓝克，还是这个女人和这条小狗。谁也不是彼此的替代品。

朦朦胧胧的视线里，大舞台硝烟四起，大火弥漫，人们四散而逃。

灯光师的反光板，终于聚焦到最高温。人们身上附着的尸虫太多了，全部都被烧死。

丘頔高高地扬起手：“灯光师，我给你买了一块更大的反光板哦！”

“好哒。”

新来了一个灯光师，活力十足。

类似的故事还会重新演绎，但总有人会指引着人们苏醒。

海面上，无波无澜，静得好似真空。一双长长的筷子伸下来，还沾着肥厚舌苔的腥臭，在水中搅拌了一下，捞到一只“小船福袋”——这是天龙人的高级午餐，“小船”里是女人，女人肚子里还有……层层营养供给，美味无穷不说，还延年益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