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放飞后拐跑了主角受(92)
“……”丘頔简直想笑,于是咧开大嘴“嗬嗤”了好一会儿,臭金豆。她不再模仿小狗的可爱,小狗本来就很可爱,尤其是这么会哄人的金豆,她抬起爪子,踩了踩金豆的大脚。
这朵乌云的个头太大,好费力气。
丘頔四只爪子一齐用力,一会儿前爪刨,一会儿撅着屁股蹬。大块乌云渐渐变得松散,有些细小的颗粒直接湮灭在身后的雪堆里,再大些的碎片就轻轻地飘起来,掩藏在浓浓的夜色里。
乌云最中间是个实心,硬邦邦,如铜豌豆一样捶不烂,金豆蹲在一边朝它不停呵气,丘頔整个卧在上面,试图用柔软的肚皮将它暖化。不多时,最后这一小块乌云摇摇晃晃起来,整体又白又软,慢慢地飘起来,散着清冽的甘甜,丘頔还趴在上头,金豆一把抱下了她。
一人一狗齐齐仰望,白云曳着丝绸一样的尾巴,荡向天边。
夜空正中,一轮明月渐渐浮出。
金豆收回视线,从背包侧面口袋摸了摸,还剩下两块干粮,给丘頔喂了一块,自己慢条斯理地吃剩下一块,放在嘴边时,顿住,想了想,将干粮递向一边:“吃吗?”
“汪汪汪……”丘頔一脸莫名,金豆在跟谁说话。
金豆等了三秒,收回手,入口的瞬间,干粮一角有淡淡的水渍。
影子缩回舌头,龇着个大牙笑了半天。
丘頔不明所以,听说狗能看见鬼,她侧过头,盯着墙上移动的影子,看了许久,影子比最初要浓了许多,如同剪影,甚至让她想起许多身影。
比如豆豆,它很乖,只会在入夜时分,悄悄跳上屋外的窗台,轻轻晃一晃尾巴,毛茸茸一团影子映在掉皮的墙壁上,丘頔就知道来了,从破洞的被子里伸出手,勾一勾手指,能玩很久。
又比如她曾经的好朋友小赏,小赏从来都是悄悄地找她——因为丘頔在家里是不被允许有朋友的,叫她长大嫁个好人家,男人朋友多,会带她一起玩的……所以小赏总悄悄来,每次还没见着人,就先看到影,有时候手里是一团彩色毛线,有时候是泥巴捏的彩虹……
“姨妈?”
丘頔回过头:“汪!”她没有睡着,只是在思考。
一转眼,自己的大耳朵被金豆捏了捏,嘿!晃了下脑袋,丘頔猛地顿住,竟在金豆的手腕看到自己的小狗牙手串。奇怪了,不是一直在背包里放着么,什么时候戴在金豆手上了。
或者说,什么时候被自己拿出来,戴到自己原身的手上?她伸出爪子,去扒拉了下。
“你对得起每一个人,姨妈。”金豆冷不丁道,“以及每一只小狗。”
丘頔:“……”这金豆突然深沉起来,让她不习惯。
金豆:“你也没有放弃过自己。”
丘頔在心中无声呐喊,不,她早就放弃过自己千千万万次。
金豆:“小狗的牙齿,你一直留着。你自己的牙齿,咬碎了往下咽。”
是这样煽情的吗?金豆!丘頔锉了锉后槽牙,咬紧腮帮。
金豆:“你的朋友小赏,她读到大二要辍学,你给她一巴掌,又给自己一巴掌。”
丘頔沉默着耷拉下脑袋。很长一段时间,她恨小赏,恨她在小时候朝自己一次一次伸过来的热乎乎的手,也恨她在自己放弃事业时没有给她一巴掌……恨来恨去,心就麻了。
小赏……她的嘴巴微微开合着,说不出来,正如这些年的每一个孤独麻木的深夜。
金豆:“人会走远,会走向死亡,会误入看不到方向的地方,会走到不同方向的山岗,但心不会散,所以你从不孤立无援。哪怕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夜晚,一颗不起眼的星星。”
“……”丘頔彻底没了自己的思绪。
金豆:“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妈妈没有死。因为,你就是我的妈妈,你延续它来爱我。我也永远爱你,延续它来爱你。我很高兴,你们研发了新型人类,延续生命的同时延续了爱。”
……丘頔眯了眯眼,这小金豆,可真会说话。
她吸了下鼻子,仰起脸,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金豆:“汪汪。”
金豆刮了下她的脸颊:“姨妈你真会撒娇。”
“?”丘頔咧开嘴巴,笑得很没有形象。
小狗就是这样,直白坦荡,把得到的一点喜爱收藏在心尖,反复酝酿,在人脆弱或者有需要的时候,打开它小小的罐子,邀功似地分享,一瞬间,浓郁的芬芳与热烈喷薄而出。
丘頔埋起爪子,在心底扒了扒,她也有这样的小罐子,藏了太久,该晒晒太阳了。
舌尖卷了卷,几经琢磨,学着大方表白:“汪汪汪汪……”
哦,她忘了,自己还是一只小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的,正是因为感受到你的心意,我的心意才经久不息。”
闻言,丘頔抬起爪子,捂住脸,金豆幸好只是一只小狗。
忽然停下脚步,丘頔放下爪子,勾着脑袋朝地上看,一具尸体,阵亡的身体。
糟糕的是,她们的智能系统失效,没法将她送回基地。丘頔有些心痛,从金豆的肩头蹦了下来,嗅嗅,什么气味都没了,早已被风雪冻僵。她盘踞在牺牲者的脖颈间,试图为她唤回一些温度,可惜没用,她已经成为新世界第一百九十九个阵亡者。
要搁之前,丘頔会难受许久,她们创造出她们,是要并肩战斗,也要共享荣盛。可她们仍有许多的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她们带着憧憬出生,再突兀地离开。
但此刻,丘頔心底平静,抬起脑袋,在她的面颊很重地印了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