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明亮的眼眸，骤然布满猩红。

海纳百川，日吞月噬。

无边无际的黑色旋涡渐渐吸收一切，缓缓凝聚，沉落在她的丹田上。

第167章 弹指可灭

“哒——哒——”

魏知的耳边尽是凌夕胸口处不断滴落的血液声，不远处是轰然炸响的雷鸣。

想到凌夕又再次亲手撕开自己的伤口，魏知的心尖隐隐开始生怨。

此间天地，不止容不下她，也容不下凌夕。

魏知的心中隐隐埋下怨念，她要掀翻这片天。

待她成仙之后，她还要狠狠地揍这个狗天道一顿。

黑色旋涡因魏知心中的道义变化而变化，彻底占据了她的心脉之处。

浑身的滚烫渐渐汇聚在心尖，沉至丹田。

黑气中弥漫着赤红之气，渐渐凝聚成了一颗暗红浑浊的圆珠。

“轰隆——”

比之前更猛烈的天雷，足有九道，骤然落下，齐齐砸在魏知落座之处。

“知知！”

魏知听到了江墨白和初柒撕心裂肺的呐喊，还有周晴晴的呼哧声。

亦看到了一言不发的温子瞻，那双眼眸含着别样的意味看了过来。

还有，那个少年。

凌夕挡在她身前，那个毅然决然的单薄背影。

魏知陡然睁开了眼眸，明亮的眼眸闪过一丝猩红，转瞬即逝。

天地旷野，四下无尘。

世间万物，皆被定格。

魏知闪身到凌夕身前，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头倒映着骇人的闪电，还有义无反顾的决绝。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他血肉模糊的胸口，掌心轻抚而过，瞬间抚平了所有伤口，彻底愈合。

“阿夕，你怎么还是这么傻？”

话出口的瞬间，魏知产生了丝丝恍惚。

她的情绪好似淡了很多，明明心尖满是疼惜，道出来的话语却极其冷淡。

魏知发觉自己的感触也少了很多，仿佛偌大的天地，不过是弹指可灭。

她的心里不再泛起爱怜，不再拥有悲哀。

而是淡淡的无谓，早已看淡所有羁绊下的悲欢离合，只余丝丝的淡然无味。

为何…她怎会这样……

魏知探究不出一个所以然。

难道是因为她结了金丹，离无欲无求的仙人更近了一步，才产生了这种看淡生死的想法？

最终，思索无果的魏知，放弃了思索。

她抓紧凌夕的手臂，与他紧紧相拥，企图寻回曾经的悸动。

魏知丝毫没有察觉，不远处的温子瞻垂下眼眸后，嘴角噙着丝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那一抹冷笑，带着看戏的趣味，又含着丝丝自嘲。

“轰隆——”

声声爆响，凌夕陡然回了神，却发现身前的少女，紧紧环抱着他。

凌夕眼眸骤缩，眼底的刺眼闪电已到眼前，惊慌道：“知知，你不可以……”

魏知踮起脚尖，在敞亮刺眼的空白之下，吻住了他的唇。

凌夕心尖猛然一颤。

最后一秒，他脑海中浮现的是，能与她死在一块，人生无憾。

弹指间，所有天雷皆聚集在魏知身后，未得半寸，全部被吞噬殆尽。

*

九霄之上，缥缈之处。

密布的乌云渐渐随风飘散，电闪雷鸣亦不见踪迹。

一白发老翁甩了甩手中的拂尘，捋了捋须白，哀叹了一声，又似是心存侥幸般，缓缓问道。

“如何？成功了吗？”

一道极其冷漠又不近人情的声音响彻虚空。

“未曾。”

白发老翁又哀叹了一声：“罢了，本就是混沌之处产生的邪物，自然是你我无法消除的存在。”

冰凉的声音再次响起：“最后还有一次机会。”

“怎么？”白发老翁浑浊的眼眸微动，“你还在谋划那些事？”

“混沌之物自然应该回归混沌，怎可在此间逍遥？”

白发老翁迟疑了片刻，“可他知晓你的谋划吗？他也同意了？”

“他无需知道，也无需同意。”

“世间万物本该自有归处，他的时日期限也快到了。”

“既然此间由你掌控，你想如何便如何吧。”白发老翁叹了一口气，“老朽自然也无权干涉。”

“不过……”他顿了顿，转而道：“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若是无法彻底清除，事情不能如期发展，你可就危险了。”

沉寂良久，两相无言。

白发老翁似乎在耐心等待着什么，冷漠的声音再次徐徐响起。

“无妨，只要事情能顺利进行，我存在或是消失，皆不重要。”

*

一行人经过惊心动魄的天劫后，终于在次日抵达了周县。

“不如我们先去城里的客栈修整一番，休息一日，再去林员外府。”

江墨白站在树荫下眺望着前方的周县，提议道。

靠坐着树干休息的魏知率先举手，垂头丧气道。

“太好了…我现在真是半步都走不动了，又饿又困。”

凌夕见魏知无精打采的模样，挪了挪身体，幽幽靠近，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可这里距离客栈还有些脚程，不如我背你过去吧。”

魏知低垂着头，用肩膀轻轻撞了凌夕一下。

“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莫要说些胡话。”

说完，她的嘴角难以控制着上扬起来，满心欢愉。

江墨白转移目光，眼不见为净，彻底忽略眼前腻腻歪歪的两人，看向身边的初柒道。

“阿柒，你觉得如何？”

“是先入住客栈，还是我们直接去林府？”

“还是先去客栈吧。”初柒走近了两步，在江墨白耳边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