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假思索，对他道来：“小时候我在村子里，也像今日这般赏过一回灯。那时母亲牵着我和弟弟，恰好在村里那棵老杏花树下猜灯谜。我无意望见树上挂着一只特别高的灯笼，还特别漂亮，与所有的花灯都不一样。于是一时好奇，就……就趁我妈不注意，偷偷爬上去看了一眼。然后仙哥你猜，后来怎么着？”

胡天玄忽然微微蹙起眉来，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略带迟疑道：“那灯上提了词，且……就是这下半阙？”

我眨了眨眼睛，笑盈盈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啊仙哥！有这么好猜吗？”

“不是猜的。”

“啊？那你是掐算的？”

“……”

胡天玄瞥了我一眼，将花灯还给了我。他眉峰舒开，长睫轻垂，提着他手上那盏灯笼，忽然往前走。

我碎步跟在他身后，追问道：“怎么了啊仙哥，干嘛突然不说话了？”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风姿如玉的身影背对着我，轻声道：“那盏花灯，是我的。”

第235章 旧年诗

他、他说什么？

我听得一怔，张口惊呼：“我没听错吧，仙哥你刚说了啥？！”

胡天玄缓缓转身，提着灯笼踱步到我面前，垂眸看着我，咬字十分清晰：“我说，当年你看到的那盏花灯，是我的。”

灯笼的柔光透过薄薄一层绵纸，晕在他如玉无暇的脸上。他眸里映着皎月光辉，看得我一阵恍惚。

当年那盏灯笼，确实与所有的灯笼不一样。在那些五颜六色的花灯里，清清淡淡，显得别具一格。

所以我才会注意到它的美，才会顽皮的背着母亲偷偷爬上了高高的老杏树，只为一瞧那盏花灯的真正风采。

那灯面上画的是一片幽幽竹林，林中有一块儿平滑的大石。石上无人，却放着琴与杯盏。而一轮明月正从竹林上的浓雾中升起，盈如白玉，皎洁无暇。

除了一幅月出竹林图外，当时那花灯上写着一行小字，哪怕学识尚浅的我只看了一次，却也牢牢记到了如今。

那一小行字，写的正是：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如今再细细回忆一遍，才蓦然发那小字与仙哥手上所执花灯上的字迹，基本如出一辙。而那一片雾中竹林也并不陌生，正是幽篁殿长满雪竹的前山。

我从有些遥远的回忆里回过神来，手中灯花在风中微颤：“仙哥……这……我们……”

或许还真是有缘人吧。

那人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提着花灯再次转身：“走吧，陪你赏灯。”

眼看已至深夜，但灯会依旧喧嚣热闹，没有要收尾的意思。

我提着那盏花灯走在胡天玄身侧，穿过鱼龙火树，掠过花枝琼影。

花还是那些花，树还是那些树，一切好像没变，但一切又好像不一样了。

游人像是不知疲惫，一直笑着走着，提着同样缠了红线的灯笼，往我们身旁略过。

“卖饼喽，热乎乎的烧饼诶！”

我提着花灯一路走马观花，路过烧饼摊儿前听闻叫卖声，就随意往那刚出炉的饼上扫了一眼。

谁知这一眼的短暂停留，却忽然被卖饼的大婶儿叫住了。

“诶诶，你是山上狐仙庙里的仙姑吧？今天村里热闹，仙姑也下山来看灯？”大婶儿笑呵呵的看着我，泛黄的脸上一片和气。

这大婶儿我认识，说起来还是我儿时在村里读书那会儿，同桌小男孩儿的妈妈。许是隔了些年头才再次见面，她已经不认得我就是温晓了。

我也不说破，装作不相识，朝她微微一笑：“嗯，是啊。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就下来逛逛。”

大婶儿连声赞同，目光突然瞟到了我身旁的胡天玄，眼尾纹随着眼角一起弯起：“哎哟，旁边这位是你对象吗？长得可真俊啊！”

我猝不及防听到她这句话，神色一愣，赶紧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朋友而已。”

本以为胡天玄会跟人家打个招呼，起码点点头什么的，可半晌也没听到个动静。

我回头一望，这人一声不吭，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不好意思啊婶儿，我朋友性子淡，您别见怪。”

说着也不跟那大婶儿寒暄了，赶紧追上那人的脚步。

我扯着他的袖摆，一边轻轻喘气，一边抬头望着他，小声埋怨：“仙哥你走这么快，也不喊我一声。”

胡天玄薄唇轻阖，唇角微抿，崩出一点冷淡的弧度：“嗯。”

嗯是什么意思？

我皱了皱眉，想着他是不是不喜欢被人误会我们的关系？

我也不看他了，一边挑灯往前，一边刻意找些话题与他谈笑：“那大婶儿我认识，她儿子小时候可皮实了。大冬天的跟其他孩子跑去河边捉鱼，结果鱼没捉到，人还掉到河里去了。后来大人们把他救上来时，他除了呛了两口水外竟啥事儿都没有，直接活蹦乱跳的跑回家里去了。对了，听说这两年她儿子已经结了婚，娶的是外地媳妇儿，诶，真不错啊。”

“嗯。”胡天玄也不知道在不在听，一双眸子目观前方，视线望得老远。

啧，真是难哄。

走着走着，忽然一旁迎上了个人，站着还不动了。

“天玄哥哥？”

我正好侧头一看，便见胡如雪打扮得婷婷袅娜站在我左手边，眼睛望着胡天玄，神色有些惊讶。

“如雪，等等我啊！”

我顺势往后一看，看到玄尘子抱着一大堆东西，摇摇晃晃追在后头，视线都要被怀里的东西给挡住了。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