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山祭(109)
她知道自己有过“前科”,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真的。
沈霁失笑,抬手轻抚她的脸颊。
苏枕月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腔。她也不说话,忽的偏头,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掌心。
不等他反应过来,她就一脸认真地表示:“你刚才问我早点成亲好不好?我说好,很好。我很期待。”
沈霁一怔,继而长臂一伸,将她紧紧箍进了怀里。
二人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一时间分不清是谁的。
夜风微凉,沈霁阖了阖眼睛。
他以为要更迟一些。
他以为要到他们成婚后,朝夕相处,他一点点诱得她倾心。
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早。
她就这样喜欢了他么?
沈霁心想:或许此番大变也未必全是坏事。上天冥冥之中,自有他的安排。
“好。”沈霁听见自己说,“我们尽早成亲。”
此时此刻,他有种夙愿得偿的欣喜。这种欣喜几乎是在一瞬间抚平了他对命运的些许不满。
苏枕月被他箍在怀里,过了一会儿,小声道:“那你可以放开我了吗?今天忙了一天,我都困了。”
其实她也没有很困。但一则时候不早,二则怕被亲卫们看到。虽说在外人眼里,他们已有夫妻名分,可到底有些尴尬。
沈霁轻“嗯”了一声。
嘴上应着,却仍抱着她,一动不动。
苏枕月不说话,任他抱着。过得一会儿,心跳渐渐稳定下来。她眼珠一转,手指在他手心乱动。
“眠眠,别闹。”沈霁捉住了她作乱的手,不肯松开。
“我没闹,我是困了。”苏枕月一本正经为自己分辩。
不知怎么,竟想起年前在靖安侯府清风院时的情形。
原来真正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心情。
良久,沈霁终于缓缓松开手:“嗯。”
“那我回去了?”重获自由,苏枕月自己反倒有些不舍了。
说来也怪,明明时常相见,可这会儿却偏偏想待在他身边。
“好。”沈霁点头。
苏枕月走出几步后,却又倏地回头,疾行数步,飞快地抱了他一下,丢下一句:“我很欢喜。”
然后转身小跑着回房。
关上门,心脏犹自砰砰直跳,身体似乎也在发烫。
对镜自照,两颊红艳,犹如三月的桃花。
苏枕月以手托腮,在桌前坐了很久,才感觉稍稍平静一些,转而打量房间。
这房间是新收拾出来的,干净整齐,已能住人。
苏枕月明明困极,可洗漱过后,躺在床上却毫无困意。
她时而回想今晚的情形,时而想象以后的生活。一时欢喜,一时懊恼,一时担忧……种种情绪交织,翻来覆去,直到三更才勉强睡着。
今夜同样睡不着的,除了她,还有沈霁。
月色皎洁,沈霁一直站在院中。
他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唇角不自觉微微勾起。
更深露重,远远地传来外面打更人的声音,他才突然惊醒一般回过神,缓缓走进安排给他的房间。
然而回房之后,沈霁也不睡,而是点了两盏灯,随后又铺纸研墨,详细列出成婚的种种细节,以及所需物品。
——上次太过匆忙,如今再重新办婚礼,他必不教她受一丁一点的委屈。
不知不觉中,东方既白。
一夜未睡,沈霁依然神采奕奕,丝毫不见疲态。
他兴致颇高,叫了一个亲卫近前,让去外面买黄历。
“黄历?”这亲卫挠了挠头,这位沈公子县令上任第二天,让他去买黄历?
“是的,黄历。”沈霁点头。
他要挑选能充当婚期的吉日,越近越好。
“好的。”
除了婚事相关,沈霁要忙的还有许多。
安乐县许久没有县令,许多事情由县丞代为处理。但县丞毕竟不比县令,长此以往,积攒了不少旧案。
沈霁既然到此地担任县令,自然是要负起该负的责任。上任初始,便开始了解一县情况,并着手处理一些陈年旧案。
安乐县地处偏僻,百姓以种地为生,基本靠天吃饭,大多生活艰苦。在吃饭不能完全保证的情况下,有不少人逞凶斗狠,是以案件多发。
有的案件已经处理,有的却因为种种原因搁置。
除了陈旧案件,当地还有民生、教化等问题亟待解决。
沈霁虽初来乍到,但背靠燕王,且身边自带可用之人。初时棘手一些,很快便游刃有余了。
不得不说,在幽州境内,燕王是一块很好用的招牌。
这几日里,苏枕月也在忙碌。
刚到一个地方,几乎是从零开始,许多东西都需要重新置办。
接连两日,她和南星都在亲卫的陪同下购置物品,还又聘请了两个厨娘。
安乐县衙后宅的生活逐渐走上正轨。
只可惜时节不对,她还没能种花弄草。但这个两进小院,已收拾得妥帖舒适。
他们原本只有四个人,加上一队亲卫,两个厨娘。如今十几间房住的满满当当。这许多人每日吃喝,都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午后,苏枕月正在庭院翻看账本。
这是她到安乐县后新养成的习惯。到这里小半个月,花钱如流水一般。她要知道每一笔钱都花在了何处。
忽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苏枕月眸中漾起笑意。她转头看去,果真看见沈霁正向她走来。
“表哥,我这几天花了好多钱啊。”她起身向他走了几步,声音轻软,似撒娇又似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