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山祭(153)
“嗯。”周夫人点一点头,又稍稍缓和神色,“不是我催你,实在是我心里着急。你看二房的老三,成亲比你们晚了一年多呢。人家都要当爹了,而且还是两个孩子的爹。你再看看你们……”
说着,她重重叹一口气:“早知道,当初就……”
周夫人本想说,早知道当初拼着得罪建德帝,也要拒绝赐婚。可转念一想,即使重来一百次,他们家也是万万不敢违背圣令的。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怪长公主母女。
这样一想,她对这个儿媳,就更加不满了。
温善脸色由红转白,酸涩得厉害。
或许,她当初不该告诉母亲,自己对顾元琛一见钟情。
或许,她当初不该同意母亲去向皇帝舅舅请旨赐婚。
或许,她当初在得知顾元琛有意中人时,就该想办法解除婚约,而不是带着一丝侥幸心理嫁到顾家来。
一步错,步步错。
曾经满怀欣喜,以为凭一颗真心就能将冰块捂化。现在才知道,痴人说梦罢了。
温善低垂着脑袋,待婆母说完之后,转身离去,直接回公主府。
拆除了逾制的建筑、陈设后,公主府看起来有些陌生。
长公主精神还好,只是稍稍有些憔悴。她反而安慰女儿:“别担心,罚俸一年而已,娘又不指着那点俸禄过活。”
温善的眼泪哗的掉了下来,扑进母亲怀里:“娘——”
她知道母亲不缺钱,她是心疼母亲要受这样的羞辱。
“好了,不哭不哭。”长公主轻拍女儿肩头,柔声问,“出什么事了?”
“娘,我,我想和离。”
长公主脸色微变:“这个不行。”
“为什么?您以前不是说,在顾家不开心,随时可以和离的吗?”温善不解。
长公主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儿解释。
先前她背靠皇兄,极得圣宠。赐婚或者和离,都是一句话的事情。可她现在不得圣心。若女儿真的和离大归,她未必能庇护得住。
何况那桩婚事是建德帝御赐。
御赐的婚事岂能轻易和离?若是以前也就罢了。偏偏现在这皇帝看她不顺眼。若被有心人参上一本,只怕还要连累善善。
略一思索,长公主只含糊道:“那是和你说着玩的,毕竟这是你皇帝舅舅赐的婚。你不要轻易和离。”
温善本想再说几句,可一眼看见母亲眼角的细纹,又生生压了下去。
母亲一向注意保养,年近四十,看着只像二十七八。但现在眼角居然有了细纹。
温善心里一酸,最终只点一点头。
“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长公主又问。
温善怕母亲担心,只说道:“也不是什么委屈,是婆母,婆母她催着要孩子。”
“我当是什么?原来是为这个。要孩子也好,你们成婚快两年,是该有个孩子。等有了孩子,你们感情说不定就好了。”长公主说着,眸中闪过些许怀念之色。
当初温善的爹爹也是对她心中怨怼。后来有了孩子,有了牵绊,就不一样了,甚至能为她而死。
“可他这段时间都不进我房间。”温善咬了咬唇。
她一个人,又怎么能怀孕呢?
“这有何难?稍微用一些手段就行。”
“不行,不行。这怎么能行呢?”温善一惊,连连摇头,心脏却跳的厉害。
—— —— —— ——
苏枕月不太关注朝堂局势,但对于长公主的事情却格外上心。
沈霁知道她的心思,时不时地会同她透露一二。
当得知只是拆除逾制陈设、归还田地水源、罚俸一年,处死几个恶奴后,苏枕月心中快意的同时,又隐隐有些失望。
她还以为会更重一点呢,感觉这也不算伤筋动骨啊。
看见她的神情,沈霁笑笑,轻声解释:“皇上登基不足一年,不可能真把建德帝唯一的胞妹夺爵下狱。”
虽说新帝的皇位不直接继承自建德帝,但不好闹得太难看。
这个道理,苏枕月也明白。
“她虽作恶不少,但刑不上大夫。要想让皇上处死她,除非是造反谋逆的大罪。”沈霁顿了一顿,又道,“不过你也别太失望。她从前树敌那么多,又被当权者表现出明显的不喜,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这才只是个开始。”
苏枕月点一点头,忽然问出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她的面首都还在身边吗?”
她记得,那个梦里,长公主的横死和她的面首有关。
“嗯?”沈霁微愕,“什么?”
苏枕月意识到这句话问的有点奇怪,立刻摇头:“没什么。”
好像和自己的丈夫讨论面首,是有点怪怪的。
沈霁眉梢微动:“你知道面首?”
他还以为大户人家教养姑娘,不会轻易提这些。
“我,我为什么不能知道?”苏枕月有点心虚,面上却看不出多少,“我知道的可多了。”
沈霁失笑:“哦?那你还知道什么?”
苏枕月看一眼桌上的漏刻,干巴巴地转移了话题:“我知道时候不早,该休息了。”
沈霁摇一摇头,继而轻笑出声。
行,那就休息。
次日,沈霁带来消息:徐神医抵京。
新帝的原意是要他直接去太医署任职,但他以年纪大了,不愿受拘束为由,婉拒职务,只举荐了自己的弟子苏木。
他态度坚决,新帝也不勉强,让苏木入职太医署,并给徐神医赐了一处宅子,让其随时听候传召。
得知徐神医入京,苏枕月便递了帖子,登门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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