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尔(1079)
这不能说是一种错误,但显然是一种不够全面的看法。
西方列强的崛起,很大程度要归功于他们把“债权”这个东西玩出了花。
近代的中国学了一些技术,甚至还去学一些政治制度,偏偏不学这个。
可能是因为对于“债务”这个东西有种骨子里的敌视,国人忽略了这个东西在经济发展上的重要作用。
当债务诞生,欠条也就诞生了,负债者理所当然的要赎回欠条,而不止负责者会追求欠条这个东西。
利用债务与信贷来拉动经济,市场经济的规模将从被贵金属总量限制的桎梏中解放出来。
而债权这个东西,可以转化为信用货币,这个过程需要银行来完成。
而完成这个过程,就有了纸币。
而要大量的诞生债权这种东西,就要从农业商品化开始。
这就是罗南什么都不要,一定要组建农会,还要搞银行的原因所在。
照着某些红本本念经,来不来就阶级斗争,思想运动,搞变向的出身论,并不适合当下的局面。
复刻路线更是脱离实际。
人民的根本需求就是获取自己需要的东西,这就要发展经济,发展经济就是生产其他人需要的东西,不断的重复,扩大这个过程,到时候思想也好,路线也好,自然会有,而不需要外部输入。
说到底,这个世界的赛里斯还不是一个落后虚弱的国家,比什么呆萌,带清不知道强那里去了。
在经济发展的过程中,作为维持秩序的头号组织,即国家,从不断的交易中获取税收,就能很大程度保障自身的运营成本。
当然,不限制“债权”的疯狂增长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东西的膨胀速度一旦超过了经济的增长速度,就会带来很严重的后果。
指望思想是不现实的。
完全立足于个人,那是美利坚刁民的恶臭思想,而只谈奉献讲境界,那是东正教毛子的封建糟粕。
居中?不偏激的思想那不叫思想。
依靠官府强行干涉同样不现实。
由流动文官组成的官僚体系,更适合短时间内集中力量一以贯之的执行同样的政策,而不是因地制宜。
依靠个别优秀官员的非凡发挥?就跟指望官员自我批评一样可笑。
罗南的想法就是带有封建残余的扎根地方农会,加上牛鬼蛇神遍布的城市工会,与体量巨大的官府进行对抗与合作,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完成因地制宜这件事。
“老王,银行这件事非你不可。”此时,罗南在佛山农政司主事王平镇的家中,这样对他请托道。
可以这么说,这位主管农事的官员王平镇,是罗南在赛里斯见过的最懂经济的人,卢明也不能和他比。
毕竟,王平镇是一眼看穿了银行会带来的弊端,也就是“债权”的交易,并且表示了反对的人。
“你要怎么干,我没办法,但助纣为虐的事情,我不参与。”王平镇拒绝得很果断。
“那我们好好谈一谈经济吧,我想你也知道,过去千年,整个赛里斯的经济盘子,并没有扩大,实际上,在西洋那边也差不多,而西洋那边真正开始扩大,并不是单纯的去抢了一波……”
罗南开始结合历史讲述他的经济理论。
简单的说,就是债权可以扩大经济规模,给民众,给国家带来好处。
王平镇差不多是听懂了,问道,“你怎么解决其中弊端?”
“我不知道,可能也没法解决,但我所设想的农会,工会体系,只要正常运行,就能带来一定的纠错能力,或许,经济危机的周期要来得比王朝兴替的周期更快,但难道不发展了吗?西洋那边已经开始走向新时代了,赛里斯这边如果再不变,就落后了。”
罗南表达了无奈,但依然在规劝。
王平镇陷入了沉默。
“你要不愿意,我也还是要搞,但到时候农会银行掌舵的可就是居安人了,你可能不知道,这群人在西洋是何等的臭名昭著,这群人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放贷,你说这还是人吗?简直就是一帮粗生。”
罗南祭出杀招。
你不愿意干,那就只有一群恶棍来干,就问你干不干吧。
王平镇笑了,“呵,你不就是最大的债权人吗?你口中的那种信用货币,就是依托债务而产生的,而所有这样的货币,都是从你那里借出来的。人们为了还债去进行劳动,货币又回到你的手中,形成一个闭环,诞生你所谓的市场经济。”
“不是我,是国家,或者说国家控制的央行,也就是银行的银行。”
罗南说道,并非狡辩,而是事实。
本以为还要再辩论,没想到王平镇话锋一转,突然就答应了,“行吧,这事我接了,国家的经济总不能掌握在你这样一个洋人手里。”
“行,不过,你虽然在这方面很有见地,但还不够熟悉业务,我建议你成为行长之后,暂时先不要采取什么行动,实在要有动作,你去找埃莱娜,她还是懂一些的,也可以做主。”
罗南又进行了一番叮嘱。
“你放心,为官多年,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王平镇回应道。
罗南长舒了一口气。
至此,关于这场选举需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届时,谁当选都无所谓,哪怕是吕德林,罗南也有信心完成农会的构建。
对他的整个计划来说,能够把他设想中的农会搭建起来,能够开足马力发展农业就足够了,其他的一切暂时都可以放一边去。
农业起来了,一切都只是时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