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尔(1099)
埃莱娜却是白了罗南一眼,“尽胡说,我会烤饼干,而且我还会切肉,我切肉比你切得还好。”
“哈哈,看吧,我说的是事实吧。”罗南调笑道。
“呵,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仆,那当然是你这个主人说的是事实。”说完,埃莱娜自己都笑场了。
罗南也笑了,“你看,你自己都不信。”
面对这样的一幕,郭明礼略显尴尬的一个微笑,“罗先生到不像是一个操心国事的人,反倒像是醉情生活的闲士。”
郭寒露心中则很是意外,来这边半年了,对罗南她是闻其名不见其人,在各种人的讲述中,罗南是一个极其擅长做官,又极其擅长做事的洋人。
这样一个人,按照惯例应该是一台冰冷政治机器,一个外表年轻的老头子。
然而,罗南完全不是这个样子,他会亲自下厨,而他跟埃莱娜的拌嘴,带着一种不好言说的甜蜜。
两人明明都是强人,却又能在客人面前如此随意的表现出相互的爱意,就像是一对年轻的恩爱夫妇一般,实在是让她羡慕。
而她曾经那个丈夫,总是喜欢说“我很忙”“别问”“不想跟你吵”这样的话,着实是可笑。
“哈,对别人来说,游山玩水是闲趣,而对我来说,搞政治是闲趣。”罗南笑着说道,“就是不知道郭老先生是要继续游山玩水,还是掺和一下政治了。”
罗南把话导向了正题。
郭明礼长舒一口气,捋了捋胡须,“我能否先请教几个问题?”
罗南伸手,“您请说。”
“那些中下层的官吏,还有新冒起来平民出身的商人愿意如此主动且卖力,能理解,但那些高官,士绅,豪商如此主动甚至愿意割肉,我有些不明白,不管怎么说,他们都应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
郭明礼说道,他用的是“应该”,因为既得利益者多少沾点反动这件事不是个人品德造成的,而是他们所在的位置附加的。
“因为他们穷。”罗南回答道。
郭寒露那一对英气又妩媚的眼睛直接直了,罗南竟然说那些人穷?
郭明礼倒是没这么大反应,他依旧有些不解,期待着罗南接下来的解释。
罗南接着说道,“有大把的银子,拿去修个园子,平日里用十只老母鸡几根大火腿熬一锅汤然后用来煮几块冬瓜,金银用来买一些破石头,这就是有钱吗?我觉得不是,能控制人与各种资源的流转才叫有钱,而货币源于交易,不能控制交易的人不是有钱人。”
“赛里斯人有了钱就想着买地,但立国快二百年,好的地已经被人买完了,于是就只好挥霍了,而且,即便买到地的人,也不过暂时心安罢了,赛里斯现在这个按权分配的模式,地随时都会不再是你的。”
“所以,当一盏明灯出现的时候,他们只是主动的投入,没有像是飞蛾扑火一样的扑上去,已经证明他们足够反动了。”
话到最后,罗南也不忘挤兑贬损士绅豪商们一句。
郭明礼知道所谓的明灯是什么,就是农会与工会这个体系,单独的农会与工会的会员没有罗南口中的统战价值,单独的农业,工业资本家也没有,只有群体互相捆绑才有,有了这个就可以一定程度上对抗官府。
并且这种对抗不仅仅在大的阶层团体之间,也发生在小的团体与阶层之间。
如果说没有亲眼见证,只是听别人描述,郭明礼会觉得这样搞简直一团乱,一群人和官府斗就算了,这群人内部还斗,内部的内部也在斗,这样还能安稳的生产,生活?
然而实际情况是,一切都挺好。
对抗似乎才是合作的前提,人只跟能跟自己对抗的人合作,否则只有“吃人”或者“被吃”,这半年时间,郭明礼悟出了这样一个道理。
一个对他就有的人生观冲击很大,却仿佛应该连小孩都懂的道理。
缓了好一阵,郭明礼再度开口,“我还有疑问,既然罗南先生推动了这样的一场革新,而且拥有天赋赋予技术,为什么不直接在工人,农民中建立一个队伍?反而花费精力组建了这么一个委员会,委员会的大多数还都是原本就能在广东做主的人。”
罗南眼睛一亮。
这个问题就着实有点意思了。
给工农赋予暴力,让他们成为力量的队伍,为什么罗南没有这么干呢?
“埃莱娜,麻烦去泡壶茶,郭老先生,烦请移步。”
第949章 “封建”工农会很好,阶级斗争要不得,有人既要又要
如果不先发展农会,工会,而是先在农民和工人之选人,然后大规模的赋予天赋,建立一支队伍。
其结果显而易见,其中相当一部分人会主动拥抱现如今的体系,去向现在的当权者靠拢或者干脆成为其中一员。
而剩下的一小部分,则毫无疑问会与现在的当权者们爆发激烈的冲突。
不出意外,得往暴力造反的方向演变。
造反成功之后,两条路,一种是在以前的基础上缝缝补补,根子还是老一套。
如果是这样,有意义吗?本质不还是改朝换代?花了这么大离奇就为了改朝换代,有毛病?
另一条路,那当然就是造反成功之后,确立工农阶级的领导地位,还得避免旧势力卷土重来,反攻倒算,所以得把新思想安排上,确立新路线吧。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但路线之争那是非黑即白的。
这种争端很容易就要搞运动,运动很容易就要搞到生产上面去,而且已经非黑即白了,那就不允许特殊化。不允许特殊化,换句话就是要一刀切强制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