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罗南开始四处闲逛，易容之后的罗南可没有当初卡尔那种被人一眼看出是贵族的独特气质，自然没有人来盘问他。

转了好几天，罗南基本确认了各种制度大体上运行良好。

农夫们生活得不错，劳动也很积极，但让罗南意外的是，大豆涨势良好，他们脸上却看不到那种喜悦与满足。

这一晚，躺在木板床上的罗南想到了一点什么，但还无法确定。

到了第六天，没什么事的罗南找人攀谈，老半天才有一个老人愿意和他这个陌生人搭话，罗南自称从北方来的商人，名叫高文，路过这里觉得很新奇，就想问一问。

老头坐在石头上，“别说你觉得新奇了，我都快六十了，我也觉得新奇，不过这种日子倒是挺好的，得感谢那位女市长。”

“不是感谢天神吗？”罗南刻意问。

老头笑了笑，“等你到我这个岁数，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会死的时候，你就知道感谢神是没用的，神不会安排活给你干。”

“你还干活？”罗南明知故问。

“种地，收麦子我当然是不行了，但是还可以干点杂务，比如去烧水。”老人回答道。

“烧水？”罗南再度发出疑问。

“对，其实过去的人，也想洗澡，也想喝点热水，毕竟贵族老爷都是这么干的，肯定是好的。”老人说道，“但是，过去都是自己家管自己家，为了洗个澡，喝点热水就烧柴那可太浪费了，现在都是几十个人要热水，要好多个大桶，自然就无所谓了，这样一来，也需要不少人去烧水。”

“男的，女的都有活干，小的又怕出事，自然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来，也幸亏有这种活干，还能累计一点工分，我这个老家伙算是有了用处，要不然稍微有点灾害，我就得死。”

老人说道，语气很平常。

因为在西大陆，粮食一旦减产，年轻人是绝不会给老人任何食物的。

“都有活干？”罗南又问。

老人眉目间闪过几分自傲，“稀奇吧？要以前，不是播种收割的时候，也没什么活干，现在不一样了，有干不完的活。”

“那你们过得不错啊。”罗南说道。

“也就那样吧，比以前可累多了。”老人说道。

“你们不觉得不自由吗？”罗南问。

老人笑道。“哈哈哈，有钱就自由，没钱，你的自由就是别人可以自由的给你一刀。”

“我看你不是个农民。”罗南这么说道，其实一开始他就觉得老人不是普通农民，哪有农民说话如此流利。

老人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比划了两下，“不怕跟你说，我年轻时候，在地中海当过海盗。”

“你们现在生活不错，但我看这位女市长一走，估计得回到从前去。”罗南给他泼了盆冷水。

听到这句话，老人脸上笑容一下消失了，“回去？不可能，你知道这集体农庄最厉害的是什么吗，就是把不是一个村，一个家的人拧和在一起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有枪，谁要让我们回去，我们就让他躺在担架上回去。”

罗南话一转，问出了他真正想问的问题，“我听说你们集体农庄的农产品都是以一个比较低的价格卖给了本地的工厂，你们就不觉得不甘心吗？”

老人目光瞬间警惕了起来，仔细想了一下，面前这位“高文先生”是一位商人，便猜到了他的用意。

“我劝你不要打歪主意，那位秘书长可不好惹，最近可是抓了不少人。”老人劝告道，这一年，栽在罗南手上的人可太多了。

第187章 心不足，防修正，工农一把抓

“我只是问你有没有不甘心。”罗南又道，样子像极了一个想打开缺口的奸商。

老头叹了口气，说出了心里话，“我这个老家伙是挺满足的，但其他人未必。”

此时，罗南彻底了自己最初的判断，这些人生活变好了，但他们没有满足。

因为他们意识到了在集体农庄的模式下，他们生活虽然变好了，但短时间内，绝不可能变得更好。

他们现在只是有一丝遗憾和担忧，遗憾他们被限制了，担忧迪尼亚和罗南离开之后，他们那一丁点财富会迅速萎缩，可以预见不久之后，遗憾会滋生出不满，担忧会滋生出冲动。

“再见，老兄。”

罗南走了。

在没有人的地方，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如果不再限制他们，集体农庄的农产品，允许他们自行决定种植什么，自行定价去进行售卖，短时间内，他们获取的财富肯定会增加。

毕竟，一旦自主，肯定是专注高收益的作物，把产品卖给出价高的人。

但罗南敢说，如果集体农庄不再支持本地的制造业，而是尽数去卖给隔壁，要不了两年商人们就能把这群农民给玩傻，然后他们就是被随便乱割的韭菜，劳动强度绝不会减弱，但生活水平绝对直线下降。

所以，进入自由市场毫无疑问是一种极端短视的行为，但即便是这个曾经做过海盗，有些见识的老人都忍不住有点动心。

其他农民就更别说了。

最终结果，有个别人可以脱颖而出，发家发致富，但多数人将会回归赤贫，丧失做人最基本的尊严。

“这一点小小的尝试，终究是失败了啊。”

罗南感慨道。

假如新海市是他的封地，又或者罗南还要在这里待上个十年八年的，他不会因为这一点小小的失败就停下来。

不是罗南心善，而是集体农庄这样一个存在，一方面可以为制造业提供廉价的原材料，给城市人口提供廉价食品，从而降低新海市新兴城市制造业降低生产成本，另一方面，他这个坏人内心深处也想做一个好人，在新海市这个地主，贵族，商人，教会势力都比较弱比较弱的地方，他想给农民一点点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