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化的印刷术早在几十年前就有了，报纸这种东西一开始在商业氛围极佳的维纳亚地区诞生，很快一路北上，传遍了西大陆。

不过时至今日，报纸也还不是廉价的东西，也没人哪个出版商想降价，毕竟中等收入者完全消费得起，而消费不起的人，本身也不认字。

唯一让罗南遗憾的就是，现在没在有日报，只有月报，周报，报纸上的内容对他而言基本谈不上什么新闻。

他也就看看“纸上政治家”的各种言论作为打发时间的消遣。

一段爆论还没看完，迪尼亚推门而入，罗南放下报纸。

迪尼亚把她那件从罗斯进口的貂皮大衣放好，里面燕麦色的高领毛衣让她本来就大的胸看起来更大了，下身浅棕色的暗提花毛呢长裙，里面是厚黑丝袜，脚上套了一层黑色羊毛小腿袜，鞋子是厚防滑胶底的缝制皮鞋。

“早。”随口问候了卡米尔一句，迪尼亚坐到自己的办公桌上，看向罗南，“罗南，有事吗？”

罗南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坐到迪尼亚对面的椅子上，“有，我对您准备在明日御前会议上提出的建议，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建议。”

迪尼亚一个“请”的手势，“说。”

“我建议您不要提那个‘扩充公务员数量’的建议。”罗南淡定的陈述道。

迪尼亚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但随即迅速恢复了正常。

迪尼亚往后一坐，双手抱胸，“我记得三天前，我们尊敬的秘书长先生建议我扩大公务员编制。”

“没错，但我没想到首相女士您的魄力和手腕双双突破了我这个小小公仆的想象。”罗南回应。

迪尼亚偏头看向卡米尔，“卡米尔，你听懂我们的秘书先生在说什么了吗？”

“虽然我很想说我懂，但我并不懂，女士。”卡米尔看着罗南回答了迪尼亚的问题。

三天前，罗南提出要扩大公务员编制。

迪尼亚没有否决，说要和秘书们分析研究一下，她研究个鬼，罗南就是秘书的头子，她这就是在打官腔，实际上就是不同意。

而事后，午间休息的时候，卡米尔在休息室拿着报纸，赞叹了一句“罗南先生还是厉害，总是能借助优化政敌的计划，完成自己的目标”，于是，就有了此时此刻这一幕。

“好吧，看来我需要给首相女士一点提示，选调。”罗南说道。

“这有问题吗？”迪尼亚反问。

“首相女士认为有问题就有问题，认为没有的话就没有。”罗南说道，“但我们不妨如同报纸上那些格局很大的评论家们来谈一点格局很大的问题。”

“首相女士认为是大政府好，还是小政府好？”罗南问道。

迪尼亚说道，“对于我们这个虽然不小，但其实不大，农业占据主导，工业在慢慢发展的国家来说，自然是大政府好。”

罗南笑了笑，“某种意义上，不能说完全错误。”

迪尼亚皱眉。

“王国两千二百万人口，其中大概二百万是城市人口，主要分布在西部沿海，南部沿海，以及内陆几个占据交通枢纽位置的城市，王都是其中最大的一个枢纽。毫无疑问，为了尽可能的发展集中力量办大事，我们应该是大政府，但这个大政府针对城市人口完全足够了，如同家长一样把城市的方方面面的管起来，让工人们吃饱穿暖干活，负担小，见效快。”

“而对于农村，说实话，我们唯一需要保证的就是农民有地可种，小政府都多余，因为小政府好歹也是一个服务机构。”

“城乡二元，城市大政府，乡村小政府，在发展经济的时候可以收割农村维持低成本，在出现经济危机的时候可以把部分产能转嫁到农村，这样才是可持续的道路。”

罗南说道。

“我的意思并不是全面的深入农村。”迪尼亚说道，她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政治小白了，罗南说的道理，她懂，也认同一部分，另一部分她是绝不会认同的。

罗南轻笑，“我明白，你的意思是用选调的基层公务员和农会共同管理农村地区，逐渐把贵族和教会势力排除出去，最终目的是将议会取缔。”

迪尼亚沉默了，因为罗南说中了。

她的最终目的确实就是取缔议会，建立一个完全的文官制国家。

“贵族和教会必须削弱，但也必须存在。”罗南说道，“议会其实很不错。”

迪尼亚眼睛都瞪大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们再来说一个问题。”罗南笑了笑，“卡米尔，你说，最不敢违抗国王的人是什么人。”

“农民？”卡米尔试探性的回答。

“错了，是贵族，现阶段的贵族。”罗南说道，“贵族是很重要的力量，要弱，但不能没有，更何况失去贵族，谁来拥护世袭制度？”

迪尼亚嘴唇微张，她几乎要说出内心潜藏已久的那句话，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而农民需要教会。”罗南又补充道。

“政府能给出的法律，法律不能指导人的生活，但教会可以，一个被压榨的人，他的生活需要一杆伟大旗帜作为指引，否则哪有人甘愿被压榨？现在我们只有宗教这杆带着一些老霉味儿的，以后或许会有真正伟大的旗帜，但一定要有。”

罗南进一步解释道。

迪尼亚沉默片刻，“我们可以各退一步，相信你也明白，官僚们是愿意扩编的，越多越好，如果我一心要扩编，你是阻止不了的。”

“我阻止不了？”罗南笑问。

“你能，但是成本太高了，和不能没区别，不是吗？”迪尼亚反问，“政治是逼别人妥协的艺术，你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