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那时我并不知道那就是我弟弟，可是，他突然开始变回原型，那个样子非常可怖，我惨叫出来。”

“太糟了。”

“不，那不是最坏的，母亲突然转身跑回厨房，拎出一壶滚开的沸水，泼在裸露的施内克身上。”

“老天！”成诺跳起来。

“他被烫得哀号不已，皮肤瞬间红肿破裂，液体从水泡中流出，恰好这个时候，父亲回来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拿棍棒抽打他。”

“他们不知内情？”受到隐瞒，欺骗，讹诈？

“他们要比一般人知道更多，他们只是无法接受。”

施内克的兄长低下头去，用两只手蒙住眼睛。

“后来我被外调，他们把施内克关在房间里，整整五年。”直到他回家来，发现异状，才将施内克解救出来：“他们一直叫他怪物。”

后来是他一直供养施内克生活学习，施内克十分聪敏，自律，努力，他是个好学生，但他的性情由此变得孤僻古怪：“他对自己缺乏信心，他不敢和人接触太深，他畏惧友情，爱情，亲情，他曾经以为自己将会孤苦伶仃度过一生，是你给了他希望。”

“也令他绝望。”

“请你帮助他。”不敢说接受。

“……我会尽力而为。”

话一出口，成诺心头陡然一松，呵，她的心愿她这么做。

他抬起头来，眼中充满感激。

“对了。”他走到门口时，成诺问道：“我是否可以问一下，陈爱国医生和你什么关系？”

“当然可以，”施内克兄长微笑：“陈爱国医生是我妻子，也是你的嫂子，施内克拜托她来照顾你。”

混蛋施内克。

房间里重新恢复平静。

成诺饮一口茶，舒展一下双臂，舒舒服服地窝进沙发。

“进来吧。”

门扉轻轻晃动，混蛋施内克走进来，眼中含笑。

“你答应了。”

“不然怎么对得起你这份用心良苦。”成诺微微皱眉：“你几乎令我感到恐惧。”

“那个时时颤抖的人是我，”他直言不讳：“谁能比得上你铁石心肠，这次再无效果，我只好带着我们的蛋去上吊。”

成诺已经懒得去瞪他，她今天瞪得太多，再瞪眼珠子会掉出来。

“什么时候去做检查？”

“你安排。”

“我安排，我会一直陪着你。”

“陪我三十年？”

“只多不少，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很快便会一家团聚。”

“请告诉我，那颗蛋将会孵出什么？”蛇？鸟？

“极其健康活泼的一个孩子。”

“切！”

……

（完）

小剧场：

洪水暴发，两极交替，世界末日。

滔滔灰色洪水中，一个矫健的身影在雷电中划出美妙弧度，盘旋数周，落回巢穴。

说是巢穴，也不正确，这是一个巨大的洞窟，里面干燥温暖，一个角落里火焰熊熊。

蛇雕啪地一声将猎物丢下，也不去理睬殷勤迎上前来的丈夫，拍打翅膀，直接飞到洞穴深处，停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

突出岩石下方是一个如同摇篮般的凹陷。

成诺父母连着两个孩子正在里面熟睡，孩子面色红润，五官精巧，看上去一般无二，谁知道其中一个本应提早一年出生呢。

火焰在不远处燃烧，热量沿着石块传递过来。

蛇雕看了一会，没有发现问题，飞到旁边，转回人型。

两个孩子都很健康，唯一令父母担忧的是，他们迄今都未变化过。

十年前，变异人种还是受尽歧视的怪物，谁知现在却成为珍宝。

环境恶劣，食物紧缺，只有不畏寒暑，身体强壮，敏捷勇猛的变异人才能生存下去。残存的人类希望能和他们联合——不是不可以，但前者太脆弱了，一次洪灾，一次地动，一次火山爆发，就能简简单单地覆灭他们。

成诺走到洞壁边，取下袍子披在身上，她没注意到投射在石洞墙壁上的影子正在晃动。

孩子发出轻微的咕哝声。

他们轻轻挣动，成诺母亲醒来，惊讶地看着他们，随即打开臂膀。

小蛇抬起头颅，展开翅膀。

他们一前一后，飞了起来。

带着翅膀的小蛇首飞可算成功，但最后仍然无可避免地碰撞并绞缠在了一起，难兄难弟唧唧喊叫，裹成一团，落进父亲宽大手掌。

他的声音仍算镇定。

“老婆，来看神仙。”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