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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望塔(2)

作者:喃筝 阅读记录

幸好还有一个能让他“正常”的玩伴,那就是小托马斯的哥哥,布鲁斯。

很神奇,小托马斯似乎天然对布鲁斯抱有好感。只有布鲁斯能让他离开他的书,去阳光底下待着玩游戏,或者做一些孩子才会喜欢的恶作剧……只有和布鲁斯待在一起,小托马斯才是个孩子。

不过哪怕在布鲁斯面前,小托马斯也不太喜欢玩游戏,于是他们经常窝在一起聊天。

由布鲁斯主导的谈话大多富有童真,主要围绕一切孩子们感兴趣的话题(虽然没有用处,但布鲁斯会在讨论恶作剧和零食时尽量避开阿尔弗雷德,以免被阿尔弗雷德发现他干的“坏事”,比如在小托马斯的遮掩下偷吃了不少零食)。

而由小托马斯主导的话题,大多沉重而复杂,主要围绕伦理、哲学和死亡(从来不会避开任何人,小托马斯根本不会顾忌成年人脆弱的心脏和敏感的神经)。

阿尔弗雷德印象最深的是他旁听过的一次谈话,一次小小的谈话。

很难得,这次对话是由沉默寡言的小托马斯主动发起的。

阿尔弗雷德记得很清楚,那天的雨轻柔而绵密,将夹着草木香的土腥气卷进屋子。布鲁斯少爷被雨按在屋子里,有些不耐烦,翘着脚坐在沙发上,就坐在小托马斯身边,手里捧着书发呆。

而小托马斯少爷正专心致志地看托马斯老爷没看完的报纸,似乎看到了什么凶杀案的新闻,于是他放下了报纸,若有所思地问布鲁斯:“布鲁斯,你认为同态复仇(retaliation)是罪恶的吗?”

“啊?什么东西?”布鲁斯从白日梦中惊醒,迷茫地反问他:“你说什么,汤米?联系(relation)?”

显然这个词对八岁的布鲁斯少爷来说很陌生。

但是四岁的小托马斯少爷显然清楚地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于是他向布鲁斯解释:

“比如有人无缘无故地打我一下,打掉了我一颗牙,而我打了回去,也弄掉对方一颗牙,你认为我做得对吗?”

“我想也许是对的?这听起来很公平。”

小托马斯点点头,接着看他的报纸。

又过了一会儿,小托马斯的声音飘进阿尔弗雷德的耳中:“如果是有人杀了我呢?有人杀了我,而我的父亲……”小托马斯似乎被这个词噎了一下,但他还是接着说,“我的父亲为了报复,杀了那个凶手的二儿子呢?”

布鲁斯似乎被难住了。

他磕磕绊绊地回答:“可是这似乎对那个二儿子不公平,我想可以杀掉凶手本人?但是杀人又是罪恶的……不管怎么样,杀人就是错的,我记得托马斯说过,我们不能让仇恨不断循环。”

布鲁斯努力地从脑海中刮出来父亲的教诲,再加上一点自己的理解,构成了一锅不严谨的思想大杂烩。

小托马斯就这样认真地听着。

显然,小托马斯这个时候还没意识到人命的重量——他的善恶观只受布鲁斯影响,而布鲁斯自己也只是个孩子。

一个孩子的善恶观完全屈从于另一个孩子……任何一个成熟而有智慧的人都能从中嗅出危险的意味。

于是阿尔弗雷德制止了这个危险的话题。

其实这次对话平平无奇,由小托马斯主导的对话不算多但也称不上少,比这次更加少儿不宜的也有好几次,但是只有这次谈话给阿尔弗雷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因为就在这次谈话的第二天,发生了一起命案。

韦恩夫妇和杀害他们的凶手一起死了。

警察赶到的时候,小托马斯正盘腿坐在巷口的地上,无所事事地抬头看着夜空,脚边落着作为凶器的枪,而整个人被力气比他大的布鲁斯死死抱住。

根据警方的调查,韦恩夫妇被抢劫的混混意外射杀,凶手慌乱间丢下了凶器。

随后不知怎么回事,小托马斯,一个年仅四岁的孩子,捡起了那把枪,准确无误地射杀了正要逃跑的凶手。

事实上,就连阿尔弗雷德都不知道那条巷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布鲁斯少爷含糊其词,坚称歹徒是自杀的,小托马斯只不过是年纪太小,不懂得什么是死亡,所以不哭不闹;又好奇那把枪,于是走到歹徒的尸体边上,捡起了它,被害怕的自己重新拽回巷子……

当然,这个谎话对八岁的孩子来足够严谨,可对于警方和阿尔弗雷德来说简直漏洞百出。

首先,歹徒不可能背后中枪自杀。

其次,他们甚至可以根据现场的痕迹,推断出小托马斯采用了标准的跪射姿势,并且在一枪击中歹徒后不知原因地又开了一枪,子弹击中了墙。

至于小托马斯……小托马斯本人完全拒绝沟通,只是冷淡地承认自己杀了人。

这起案件惊动了整个哥谭,有人想从韦恩的家业上咬下一块肉,有人想从韦恩的故事里榨出一点血。

无数人向这死去的韦恩夫妇与两个幸存的孩子倾泻恶意。

尤其是小托马斯·韦恩,他受到了最多的揣度。

那些没有良知的小报记者,没有道理地将小托马斯打为天生的坏种、杀人犯、恶魔,信誓旦旦地声称小托马斯已被恶灵附体,为了韦恩家族的财产而谋害了自己的亲生父母,随后嫁祸给无辜的路人,未来也一定会杀掉他最后的阻碍——布鲁斯少爷。

那段时间,阿尔弗雷德停掉了所有本该送入韦恩庄园的报纸。以防已经懂事的布鲁斯少爷和早熟的小托马斯少爷不小心看到了这些垃圾。

可无论他再怎么想给这两个孩子一个温暖的童年,一切也都已经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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