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同人)猫头鹰今天也在哥谭发疯吗(110)
他迟疑地向前一步,伸出手想去触摸那道明媚的幻影。可指尖向前触及到的,只有冰凉盘旋的空气。
那幻影由枯黄的碎叶聚集,在他触及的瞬间,如绚烂的烟火般蓦然炸开,还未等人回过神来,便随着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所有的疯狂和气力都随着那身影的消失瞬间抽空。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最后像是被无形之物压垮,无力地跪倒在秋千前。
缓缓地、慢慢地弯下腰,程慎之将额头抵在冰冷粗糙的木板上。他像是回到了温暖的巢穴,在空荡的木板上找到了寻求已久的归宿。
“你走了也好,”压抑破碎的声音从喉间溢出,带着如释重负的解脱。“这世道太乱,配不上你。也免得留你在这繁复的泥潭中……苦苦挣扎。”
……
在秋千前静默许久,程慎之缓缓起身。
他脸上的痛苦变为漠然,最后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抬手摸出怀中的绣帕,却想起这是宁鸾之前随手塞给他的,顿时又不忍心起来。他将帕子塞回怀中,转而抬起袖子擦了擦脸,神色已恢复如常。
该做正事了。
他向奉先殿方向迈出几步,刚转过树丛掩映的小径,却听一旁突然传来声音:
“王爷?”
那声音带着几分意外,程慎之扭头看去,竟是太后身边的锦棠嬷嬷。她提了一方八仙梨木镶角木盒,看起来沉甸甸的,正站在不远处的小径上瞧他。
见他望过来,锦棠嬷嬷绷着身子略一福身。她嗓音低哑,却依旧字字清晰:“奴婢见过王爷。太后命奴婢备些茶点,不想竟在此处遇上王爷。”
程慎之直觉有异,此刻却也无心深究。他压下几分疲惫,随意应付道:“本王一时走错了路,正欲去向太后请安。与嬷嬷在此相遇,倒是意外之喜。”
他微微颔首,余光掠过身后那棵掩映得只剩叶顶的歪脖子树,“若嬷嬷也去奉先殿,还请在前带路。”
二人一前一后走向宫殿庙宇深处,一路无言。程慎之背脊挺得笔直,步伐愈发沉稳,每迈出一步,就更显出凛然的威风气势来,仿佛方才沉浸于往事的,只是一个虚无的幻影。
秋风依旧,吹动空荡的秋千微微摇晃。仿佛因为故人的离开,“吱呀”地发出几声细微的叹息。
程慎之踏入奉先殿时,太后正如往日跪坐于内室之中,静静捻着佛珠。见他进来,太后缓缓睁眼,眼中平静无波,像是一口深潭,泛不起丝毫波澜。
“镇南王,你来了。”太后瞥了他一眼,没有过多迟疑便欲起身,像是等候已久。一旁的锦棠嬷嬷忙将手中木盒搁置一旁,上前搀扶。
程慎之依规行礼,恭敬得挑不出一点错漏。神情却也如太后一般,冷漠得不带一丝情谊。
几人在偏厅落座,青瓷杯中浮着几瓣清火的杭白菊。
程慎之还不知如何开口,却听太后突然问话,“镇南王。你今日入宫,可是有事要禀?”
“回太后,那日臣回府后思虑多日,仍是疑惑万分,想问太后求一个答案。”程慎之未碰茶水,背脊挺直,目光如炬地望着太后苍老的面庞。
“呵呵……”太后手中捻动佛珠的动作徒然加重,“哀家老了,许多事都记不清了。只是如今这形势,也逼得哀家再翻些陈年旧事。”她缓缓摇了摇头,闭上双眼,像是在追寻过往的记忆。
再度睁眼时,太后眼中竟泛起一丝罕见的慈爱,探寻下去,那慈爱之下竟还藏着难以察觉的无奈。
“镇南王,”她嗓音沙哑,犹豫片刻,终是开口唤道:“慎之,这么多年了,你与你的父亲……可曾有过怨恨?”
程慎之闻言,立即起身抱拳,脸上不漏分毫,“劳太后挂心,臣与父亲一切安好,不知怨从何来。”
“太后?”太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要弥补这些年来亏欠的时光。她思索半晌,终于下定决心,“你的疑惑,哀家分明早已给过你答案。”
“如你所想,慎之,你该唤哀家一声‘皇祖母’才是。你的父亲,南部的安南王,才是哀家的亲子。”
程慎之眼中掠过一丝骇然,却又被他死死压住。万万没有想到,太后竟如此直白地道破他多日来的心事,更未想过,会在此情此景下与太后对话这惊天秘辛。父亲从南部加急送来的回信只写了深藏多年的揣测,此刻太后却将它亲自坐实。
程慎之暗自打量四周,见殿内空旷,只有锦棠嬷嬷低头侍奉在太后身侧,这才松一口气,平静道:
“回太后,臣与父亲尽心朝廷效力,辅佐圣上,并无僭越之心。”
太后默默地注视他,眼中满是失望,“当年哀家一念之差,犯下大错。虽享尽荣华,却也动摇了国之根本。如今你与你父亲还在人世,国本尚有归正之机。”
太后话音低缓,手里的佛珠却是越捻越快,“锦棠,你是知情之人,哀家乏了,便由你代哀家说罢。”
她缓了口气,抿了口茶,以眼神示意侍立一旁的锦棠嬷嬷。
锦棠嬷嬷早有准备,应声上前,向程慎之再次行礼。她缓缓开口,低沉的嗓音仿佛带着神秘的力量,将在座之人带回到了……四十多年前的那天。
那年,太后还是先皇宫中的慎嫔。
先皇的后宫佳丽三千,美人如云。慎嫔虽凭借貌美入宫,却因不善言辞,始终未能得到皇帝盛宠。一年半载下来,皇帝才如应付公务一般,踏足她的宫门一次,从无过多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