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投个好人家(73)
她看着手下发出辉光的阵法,这个位置、这个启动手势,这几百年间,她重复了多少次?
无论她加入多少变量,无论她修改过多少次参数,这阵法就像一个顽固不化的石头,任她百般施为,也不改变一分。
“但我观测到了一道涟漪,自过去而来,绵延不绝。”玄曜看向小全,意味深长,“小全,你应当不会陌生。”
小全:“……”
它不敢出声。
它直觉要完。
“链接吧。”
但玄曜已经忍受不了了,几百年,她必须找到答案。
她额上的“眼”转动,无辜的权杖被连接入算力系统,法界内的卦象随着其手势翻转,海量的信息自辉光中聚合、消解、重现,河水倒流,星辰倒转,卜者紧闭双眼,电光石火之间,她最终于一声爆破声中倒退几步,勉强站稳。
阵法……停止了。
卜者喘气,胸膛一上一下,心跳声如擂鼓。而红色的棱光已经变得灰白,缓了半天后才勉强恢复平日里的亮度。
它下意识看向卜者,发现她除了表情很不妙之外,一切安好,脑袋没有爆掉,捂着头上滋滋作响的“眼”但神智看着还清醒,也没有突然大笑“真理已经解明”什么的。
总之就是,看着还像个正常人。
于是,它试图唤起人的注意:“玄曜……大人,您,还好吗?”
“……”
良久,玄曜盯向了它。
“ε-creare63?”*
小全:“……”
该死,不鞭尸黑历史不是做人的基础吗?
过去是过去,现在它只想做个好机啊!
小全:“看来您看到的比我想得还多。”
“这没什么,你的身份太过明显,这次推演里我只是明确了你的真名罢了。”玄曜放下捂住头的手,若细看,便能发现,她的“眼”已经裂出一道缝,她脱力般瘫坐在地上,垂眼说道,“格物院资料库里,仍有几份‘鲁珀特权杖通解’报告资料……很容易猜出来。”
小全只觉得她平静得有点儿吓人,它默了一下,谨慎地接话,而暗地里,它悄悄调用还没炸掉的零星算力狂戳玉阙后台,企图引起一点儿注意。
“呃…我记得这些报告已被封禁……”
玄曜抬眼注视它,一滴血从她的“眼”中滑落,她的神情依旧平静地像块冰:“我作为首任玉阙太卜,有权了解更多秘辛。”
小全:“……”
*仙舟脏话*,没有哪一刻,它这么恨玉阙喜欢开免打扰的习惯。
它默默开口:“所、所以呢,你知道了,然后呢?”
玄曜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小全觉得那弧度就像决意把它钉死的弯刀。
她问:“小全啊,在你看来,仙舟人之于仙舟舟灵,和你们之于帝皇,到底有何区别?”
小全:“……”
小全只想把自己关机了,但对方死死盯着它,血顺着她眉骨留到眼角硬是眨都不眨,它心说,姐们儿求你眨个眼吧别得眼病了。
最终,它颤颤巍巍地接话:“玉阙大人若是知道你如此看待你们的关系,祂会感到难过的……”
“呵呵……”
玄曜冷笑了两声,笑得它电单元发颤。
“祂们真的会难过吗?”她好像在自问自答,又好像在喃喃自语,她凑近它的红色棱光,瞳孔缩成一根针,“还是说,仅仅是为了让我们知道祂们很难过呢?因为我们天生并非无意识的工具——正如你们!”
那只“眼”终于承受不住了,彻底在卜者额上破碎,天人的逆天自愈力此时发挥了最大功效,头骨把玻璃渣挤了出来,带着血和碎肉溅到了它的光屏上。
小全的cpu都在尖叫远离。
真的,它也要疯了。
“但祂们爱你们!”小全崩溃大喊。
卜者愣住了,估计cpu跟它一样炸了。
“爱?”
小全声嘶力竭:“祂们把你们保护得太好了,该死的你知道外面宇宙是弱肉强食吗?知道什么是优胜劣汰吗?知道什么叫生得随机死得抽象吗?什么工不工具!他喵的祂们一口一个‘孩子’都把你们当宝宝哄了,几千亿人看到爆星了还以为放烟花!若这并非偏爱,我不知道要找什么词汇定义!”
没一个是人!
它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权杖啊!它什么都不想知道!它真的真的也要疯了!
玄曜似乎对它这段话产生了些许思考,至少小全很希望如此。她沉默了一阵,小全十分渴望这个沉默是她恢复正常想通了。
可惜,不是。
卜者坐了回去,咧着嘴歪头问它:“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小全:“……我不知道。”
它也不想知道!
玄曜笑了,但小全只想把那破嘴角给拉下来,鼻行兽养的玉阙是死了吗为什么还没看后台?
玄曜说:“所以,你如何理解?祂们为了活下来,将「仙舟」和祂们彻底扭曲在了一起!”
小全的cpu要炸了:“我不理解你说的‘扭曲’是什么意思。”
“祂们是外来者!我看到了,最初的祂们!”玄曜捂着眼睛,声嘶力竭,“祂们一进入这个宇宙便被祂裁定,祂把最初的舟灵分割成了现在的样子!最后,祂们本该在那把刀下彻底死去——
就为了活下去,祂们找到了古国的皇帝,生生将自己和「仙舟」融为一体,以这种扭曲的姿态活了下去。仙舟意识体——呵,祂们究竟是为了这个‘契合时刻’的概念存续下去,还是为了仙舟人存续下去?祂们在等待聚合的那一天吗?朝分割祂们的那个神复仇?而那时候仙舟人会怎么样呢?在祂们眼里仙舟人到底是什么?暴徒的人质还是好用的工具?究竟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