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的游乐场(26)CP
谢隐不再说话。
他将脸贴在ICU观察窗上,视线穿过那片隔开生死的玻璃,落在里面那个毫无生气的孩子身上。
那几小时前还鲜活的生命,此时却插满了各种管子,连接着滴答作响的各种仪器。
谢隐透过这个孩子,似乎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他。
在晨曦照亮黑暗城市的时候,他以一种耗尽全身力气的姿态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并没跟路危行打招呼。
路危行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他才收回了视线,深深叹了口气。
下午上班时,谢隐刚刚走进公司,就被路危行直接“请”进了办公室。
他指着学校官号上的公告,问谢隐:“这公告是你发的吧?”
“什么公告?”谢隐装傻。
但他技巧不怎么高明,眼睛的焦点满屋子乱飘,就是不敢落在路危行脸上。
路危行冷笑一声:“要我念给你听吗?
经学校调查确认,康同学确因遭受同学的信息素霸凌而错失中考机会,校方对此深表痛心并承担相应的责任。
为切实维护康同学权益,校方决定:
1.聘请专业分化专家及心理医生为其提供全面治疗,承担全部费用直至康复。
2.全力协助其申请特殊补考机会,并承担其后续高中及大学阶段全部学费。
校方深刻反思,在ABO混班制下,对信息素霸凌风险认识不足,存在预防措施缺位,监控盲区及应急机制缺失等问题。现郑重承诺,将立即进行全面整改,杜绝类似事件。”
念到这里,路危行看了谢隐一眼,继续:
“对涉事的几名Alpha学生,校方已:
1.执行立即停学处理;
2.向公安机关报案并积极配合调查取证;
3.要求涉事学生及家长公开道歉,并依法承担相应责任和赔偿。
特此公告。”
“写得不好吗?多好啊。”谢隐对自己的大作十分满意。
何止好,简直太好了,最最最好的是,网上开始流传一组图片:
第一张是康池残破并被信息素和尿液等污染的校服。配文是:出事当天被害人的衣物,作为证据提供给了警方;
第二张是康池躺在ICU里的照片;
第三张是诊断书。
这些内容不但把邹家直接架在火上烤,还把那些权力机关也跟着架了起来,让他们无法因为邹家的势力包庇犯罪。
这些证据是不能通过校方官号发布的,会陷自己的客户于水火,但可以趁着校方“承认”霸凌存在时,让“别人”放出实锤,推波助澜。
由于没有提到邹家半个字,也没出现任何邹高飞的照片,这帖子开始没被邹家监控到并狙击,传播得很快。
等到民愤不可抑制时,谢隐利用水军在评论区开始一点一点释放邹高飞的信息,每一条都加上一句:快看,马上就要被404了。
人们是最喜欢看明星被群嘲,和权贵被打倒的,于是,这些信息的散播范围从社交平台,快速渗透到大家的聊天软件和群。
等邹家发现时,传播力度和范围已经大到无法遏制,删都删不掉了。
“你真是胆大包天。”路危行直视着谢隐,没有一丝笑容。
“大吗?我感觉没有邹高飞胆子大,他才15岁,就敢毁了别人的一生当玩乐。”谢隐冷笑一声。
“如果因为你的一时冲动,给自己带来天大的麻烦,你觉得值得吗?”路危行前所未有严肃地看着谢隐。
天大的麻烦?他要怎么处理我?总不能因此开除我吧?谢隐琢磨。
“我不是一时冲动。”谢隐嘴硬。
他当然知道自己冲动了,他体内Alpha的特质发出公告那一瞬间控制了他的理智,他也想过征求客户的意见,但想到懦弱,只追求息事宁人,保住官位的校方领导,他觉得这个公告肯定发不出去。
他其实已经把写好的公告删了,但想到那孩子昏迷的脸后,怒火再次熊熊燃起,把垃圾箱的稿子恢复,发了出去。
等他一时冲动把公告发出去后,其实也后悔了几秒,但他不能在路危行面前承认。
“出去!”路危行呵斥道,但就在谢隐转身,手刚搭上门把时,那怒意旺盛的命令再次砸来:“回来!”
谢隐的身体定在原地,没有完全转回,只是侧过脸,下颌线绷紧,眼神充满明显的戒备和执拗,回望向路危行。
“把你饿死的鱼和渴死的树带走。”路危行的手指指向办公室角落里那个如同小型停尸场般的鱼缸,以及那几盆早已枯槁的绿植。
谢隐拿着个鱼网,把这些办公室斗争的无辜牺牲鱼一条一条捞起来,装进塑料袋里,带走了。
公司顶楼的空中花园,阳光正好,却照不进谢隐心里。
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捡了根树枝挖开松软的泥土,将那些无辜的小生命一条条埋了进去。
他嘴里低声念叨着,像在进行一场荒诞的葬礼:“对不起各位,我不是故意的,你们下辈子还是别当鱼了,”他目光望向远处钢筋水泥的丛林,声音更低,满是深沉的疲惫和厌弃,“也别当什么信息素人,这操蛋的世界,还不如当条鱼呢。”
回到自己工位,缓了一会儿,谢隐忽然想起,鱼缸空了,必须给人家补上,毕竟,那是上司的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主要是不能为了这个愚蠢的原因,让路危行多一个借口开了自己。
他点开请假申请,又叫了辆车,出去了。
在花鸟虫鱼市场买了双倍的金鱼和绿植后,他的心终于没那么堵得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