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小首辅(62)CP
院子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应家具皆是上好木料,却蒙着一层淡淡的灰尘,透着久无人居的清冷。
唯一的优点是僻静,僻静到仿佛与王府其他地方的奢华喧嚣隔绝开来,自成一方被遗忘的天地。
“王妃,奴婢名唤青黛,日后便由奴婢伺候您起居。”名唤青黛的侍女约莫十五六岁,眉眼低垂,声音细弱,带着显而易见的拘谨和畏惧。
伺候一个敌国质子,还是一个以“王妃”之名被羞辱性送入王府的男人,绝非什么好差事。
时秀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他的目光落在窗边那张铺着薄尘的棋桌上,黑白棋子散乱地盛在旁边的藤篓里。
“将这里收拾出来吧。”他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青黛连忙应下,唤来两个粗使婆子,一同手脚麻利地打扫起来。
时秀走到窗边,伸出纤细而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棋盘。指尖沾染了一层灰。
他捻了捻,目光透过窗棂,望向院外。天空依旧是铅灰色,雪虽小了,但寒意更重。
“王妃,您的药煎好了。”不多时,青黛端着一碗浓黑的汤药进来,浓郁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漫在刚打扫过的房间里。
时秀转过身,看着那碗药,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这药闻着真苦啊。
他接过药碗,指尖感受到瓷碗传来的滚烫温度。碗沿氤氲着苦涩的热气。
“王爷吩咐了,您身子弱,这补药需得每日按时服用。”青黛小声补充道,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传达的任务。
时秀垂眸,看着碗中浓黑如墨的汁液,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调侃,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身旁的青黛听清:
“王爷这是打算把我补成一只人参精,好直接炖了吃么?”
青黛猛地一愣,抬起头,愕然地看着这位新“王妃”。
她设想过这位质子的各种反应——悲愤、隐忍、麻木……却独独没想过,会是这般……带着苦中作乐的幽默?
时秀却没看她,仿佛只是随口一句自语。
他端起药碗,凑到唇边,试了试温度,随即屏住呼吸,仰头将碗中汤药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熟悉的灼烧感。
他放下空碗,眉心因那极致的苦味而微微拧着,苍白的脸颊也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他缓了口气,才对尚未回过神来的青黛吩咐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告诉王爷,这药太苦,下次记得备上蜜饯。”
青黛又是一怔。这……这是在向王爷提要求?还是……在撒娇?她完全摸不透这位主子的心思,只能喏喏应下:“是,奴婢……奴婢会禀告王爷。”
时秀不再多言,走到棋桌旁坐下。青黛连忙将温热的帕子递上给他净手。
他执起一枚白子,棋子冰凉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并未落子,只是轻轻摩挲着,目光落在空无一子的棋盘上,眼神渐渐变得专注而悠远。
这王府,便是新的棋盘。
那位镇北王司旭,是执棋者,还是……第一颗需要落下的子?
而他这“王妃”的身份,是枷锁,还是……意想不到的活眼?
与此同时,王府书房。
司旭卸下了玄色外袍,只着一身墨色常服,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案上堆满了军报与公文,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亲卫统领秦威肃立在下首,正在汇报:“……静心园已安排妥当,伺候的人手也都是按王爷吩咐,挑了背景干净、性子沉稳的。”
司旭“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
“他……反应如何?”半晌,他状似随意地问道。
秦威略微迟疑,还是如实回禀:“据青黛回报,王妃……时秀公子,并无异常。只是……喝药时,说了句……”
“说了什么?”
“说……王爷您是不是打算把他补成……人参精,炖了吃。”秦威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头垂得更低。
司旭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
书房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人参精?炖了吃?
司旭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想起台阶下那双清冷的眼,想起那声看似乖巧实则刁钻的“疑问”,现在又多了这么一句……
这质子,当真如表面那般柔弱可欺?
“还有呢?”他声音依旧平淡。
“还有……时秀公子说,药太苦,望王爷下次……备上蜜饯。”
司旭眸光微闪。提要求了?还是……在用这种方式,试探他的态度和底线?
他挥了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秦威躬身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司旭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静心园的方向。
园子被层层叠叠的院落和树木遮挡,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那片被刻意冷落的角落里,正悄然滋生着某种他无法完全掌控的东西。
那个叫时秀的质子,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看似无力,却已悄然打破了王府表面平静的假象。
他沉吟片刻,回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空白的信笺上快速写下几行字,然后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好。
一名暗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内。
“送去给宫里那位,告诉他,鱼已入网,静观其变。”司旭将信递过去,眼神锐利如鹰,“还有,查一查南靖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异动,尤其是与这位质子相关的一切。”
“是。”暗卫接过信,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阴影中。
司旭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摊开的边境布防图上,心思却难以完全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