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着粗气，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幼兽，用尽全力龇着并不锋利的牙齿。

“我不想看到他！”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他狠狠瞪了时秀一眼，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意外，只是一片坦然的平静。

这平静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司陌沸腾的怒火瞬间哑火，只剩下一种无处着力的空虚和烦躁。

他猛地推开椅子。

“我吃饱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餐厅，脚步声咚咚咚地砸在楼梯上，很快消失在二楼，“砰”的一声巨响，是他卧室门被摔上的声音。

餐厅里一片死寂。

时母担忧地叹了口气，时父脸色也不太好看。

而时秀，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青菜，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时秀垂眸，看着碗里晶莹的米饭。

这么暴躁，不想看到他？

可那双紧紧盯着他、几乎要喷火的眼睛里，除了愤怒，分明还藏着别的、更汹涌的东西，好可爱。

时母安慰时秀。

“秀秀搬出去我们会帮你安排好的，在学校旁边给你买了公寓……”

时秀抱住时母的胳膊亲昵。

“谢谢妈妈，没关系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本来我就应该搬出去的，你们还为我想这么多。”

时秀很享受这一份母爱，就算是在九重天也只有师尊的爱，他是在九凝山山脚下被师尊捡到的从没体会过母爱，这份温暖让他有些许的贪恋。

司陌在楼上听着两人的对话。

妈妈”……他叫得可真自然。

司陌心里莫名地有些酸涩，这称呼本该是他的……可现在，听到时秀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他发现自己竟然……并不讨厌。

司陌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一种莫名的、强烈的后悔感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让他给他安排房子了？他让他搬走了吗？他刚才……刚才只是……

只是不想看到他那么平静的样子！不想看到他那么轻易就接受一切，好像他的去留对他司陌毫无影响！

可现在，听到他真的要走了，还走得那么“懂事”，司陌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比刚才在餐厅里发泄时更加难受。他

刚才那些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他会不会……真的很难过？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司陌坐立难安。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几次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下去说什么？

说“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你不准搬”？

那他成什么了？出尔反尔，自己打自己的脸？而且……而且那样岂不是显得他很在意他留不留下？

可是……如果他真的走了……

司陌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栋大房子里再也没有那个清冷身影的画面。

没有人在他挑剔时平静回应，没有人坐在花园里安静看书，没有人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让他所有的怒火都像打在棉花上……

他猛地顿住脚步。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可是……脸面怎么办？

司陌纠结得眉头拧成了疙瘩，耳朵却竖得老高，仔细听着楼下的动静。

听到似乎有脚步声往门口移动，他心头一紧，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不脸面，猛地拉开门，冲到了楼梯口。

他朝着楼下喊了一声，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干。

正准备送时秀去看看新公寓的时母和时秀闻声抬头。

司陌对上时秀抬起的目光，那里面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噪音源。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准备好的、别扭的挽留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最后只硬邦邦地挤出一句：

“那个……明天再去！今天……今天王姨做了甜点，不吃浪费！”

说完，也不等回应，他像是生怕听到拒绝，立刻转身，“砰”地一声又把自己关回了房间，只留下楼梯下的时母一脸错愕，和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笑意的时秀。

好可爱的师尊，好喜欢。

第74章 真假少爷（3）

那盘被司陌用来当借口的甜点，最终被王姨小心翼翼地端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是精致的抹茶慕斯，上面点缀着鲜红的树莓，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时母看着紧闭的二楼房门，无奈地叹了口气，柔声对时秀说：“秀秀，那你……今天就再住一晚？小陌他……”她似乎想为儿子找补几句，却发现词汇匮乏。

时秀乖巧地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丝毫不情愿：“好，听妈妈的。”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落在那一看就是精心制作、绝非“不吃浪费”的甜点上，没有立刻动勺。

时母见他应下，又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转身上楼，大概是想去和司陌沟通。

客厅里只剩下时秀一人。他并没有去碰那盘甜点，只是拿起之前没看完的书，重新摊在膝上，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阳光透过纱帘，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侧脸安静得如同一幅画。

二楼，司陌的房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他像做贼一样，屏住呼吸，从门缝里死死盯着楼下客厅。

他看到时秀坐下，看到他没有动甜点，而是拿起了书。一股说不清的失落和焦躁涌上司陌心头。

他为什么不吃？是不喜欢吗？还是……还在生气？